周让在厨房用榨汁机，机器工作的声音透过层层门板，最后那点余音传到了纪然的耳朵里，让刚刚从床上睡醒的纪然在这个家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人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不似盛夏正午那般灼人。纪然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连日来的烦躁竟消散了些许，心情难得松快了一瞬。所以当周让在门外轻声问“妈妈，醒了吗？可以进来吗”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竟平静地应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周让的身影刚探进来，目光就牢牢黏在了纪然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纪然站在卧室中央，身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宽松睡衣，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脊背，勾勒出小腹那一点温和的隆起。他刚睡醒，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眼睑微微耷拉着，带着未散的倦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孕期独有的慵懒，竟无端生出一种让人心颤的柔和。

周让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是他，是他让妈妈再次成为了妈妈。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冲撞，他忍不住开始想象，很多年前，怀着自己的纪然，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是不是也这样好看？是不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溺进去。他甚至荒唐地想，要是能再钻进妈妈的肚子里就好了，那样就能永远和纪然待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周让的眼神太过赤裸和直白，让纪然还不如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烟消云散。

纪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滚出去。”

周让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痴迷瞬间褪去，飞快地换上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他放低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妈妈，我只是想叫你吃早餐。”

纪然沉默地看着他，好似周让费尽心思的伪装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将他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看得通透彻底。

就是这样冰冷审视的眼神，偏偏像把火一样把周让烧了起来，他想冲上去抱住纪然，在他身上发泄心中积郁的感情，却又把自己的举动引来纪然的厌恶。

事实上纪然想到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就觉得恶心，他们明明是亲生父子，周让却对他产生了这样怪异的感情。

僵持不过几秒。最终，周让先败下阵来。他低下头，避开纪然的视线，声音发闷，“早餐在外面，妈妈你收拾好就出来吃吧。”

说完，他后退一步，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纪然一整天都没有外出的计划，因此没有换掉家居服，洗脸刷牙之后就走了出去。

刚刚榨好的橙汁和清淡的早餐摆在纪然的面前。

预产期还有四个月，周让早就开始盘算着要准备些什么。他看着纪然走过来，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今天不是很热，我们下午去商场逛逛好不好？给宝宝买点东西回来。”

纪然厌恶地回应，“周让，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就把他带走。”所以买什么东西纪然都不会参与。

周让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疼得发闷。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哑得厉害，“妈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用孩子来威胁你。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答应了你会离开，你能不能……开心一点？你难受，我比你更难受。”

纪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周让别假惺惺的，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就不会做出这么令人不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