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纪然比平时醒得稍早一些。连续几天异常的深沉睡眠让他隐约感到些许疲惫，但更具体的不适又说不上来。他像往常一样，准备起身去洗漱。

刚坐起来，视线无意间扫过床边的地铺。

周让侧身躺着，薄毯只盖到腰际。少年人清晨无可避免的生理反应，清晰地将毯子顶起了一小块突兀的轮廓。这本身或许并不稀奇。

但周让是醒着的。而且，当纪然的目光落过去时，周让非但没有遮掩，反而用一种混合着困惑、无措，甚至带着一丝羞耻的眼神回望着他。

他的脸颊泛红，嘴唇微微抿着，搭在毯子上的手有些僵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尴尬又无法理解的事情困住了。

“妈妈。”周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些发紧，“我、我这里怎么了？”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像是鼓起勇气般看向纪然，眉头微微蹙着，完全是青春期少年面对陌生生理现象的茫然和些许慌张。

纪然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周让那张写满无辜和困惑的脸。如果是普通的晨间反应，周让大可以翻身背对，或者快速用毯子盖住。但此刻，他偏偏选择用这种暴露的姿势醒来，还主动开口询问。

太刻意了。

纪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不是傻子。一个十六岁、天天打篮球、理科能跳级的男生，会不知道什么是晨勃？周让甚至在生物课上学过相关知识。

那么，此刻的表演是为了什么？

纪然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没有回答周让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周让此刻的姿态，最后落回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只有一种透彻的冷意，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瑕疵的物品。

周让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纪然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预想中，纪然可能会尴尬地移开视线，可能会用长辈的口吻敷衍解释，甚至可能会训斥他不规矩。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自己不知道？”纪然开口，声音比晨间的空气更凉。

周让喉咙发干，他准备好的说辞在纪然冰冷的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我就是觉得奇怪，有点不舒服。”他垂下眼睫，避开了纪然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继续扮演着懵懂不安的少年。

“正常生理现象。”纪然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自己去查资料或者问老师。以后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