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是斯内普的，他也的确为邓布利多熬制过缓和剂，但是为什么这会出现在格林德沃的身边？

将药瓶收入怀中，斯内普微微低头抬眼打量格林德沃，对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想来这也是个合格的阴谋家应有的素质，他顿了顿，回答说：“上个月他又让我制作了几瓶，说是为了给凤凰社总部的那个小精灵，克利切总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没有说谎。”格林德沃回说，“克利切的确是喝下了你制作的缓和剂，它很有效，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我并不需要你的夸奖。”斯内普说着，迅速绕身格林德沃，在对方的身后爬上木梯，教授停留在第六层置物架前，他凝视着眼前装有嚏根草的玻璃罐头，将它从架子上取下，抱在怀中，“那他为什么会把缓和剂给你？”

“我不知道。”格林德沃沉默了下来，直到斯内普顺着木梯再一次回到地面，站定在他的面前，他才继续开口，“但是或许我可以猜到。”

斯内普等着格林德沃开口，他走到入口，却没有开门，用背部抵在门上，将怀中的药罐换到了左手托住。

明明没有风，但两人头顶的灯却在摇晃，昏暗的灯光倾洒下来，让人感到的不是寒冷，更多的是寂寥。

没有人说话，或者说两个人都在等待，一个在等待对方开口，另一个则在等待这场自我坦白。

“在纽蒙迦德的那些年，生活简直快将我逼疯。”格林德沃说话的语气有些沉闷，背靠在置物架上，险些撞到了这些瓶瓶罐罐，他用魔杖制住了那些珍贵药草的掉落，待到它们静置之后，才继续娓娓道来，“纽蒙迦德没有摄魂怪，整座城堡里就我一个人，哦不，还有几只肮脏的臭老鼠，它们的子子孙孙与我作伴了几十年。”

“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折磨我的不是发生了什么。”格林德沃顿了顿，“恰恰相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到了饭点，会有专门的魔法生物给我送来食物，而那些老鼠们便叫嚣着争夺，我没有魔杖，把大部分的食物主动让给这几只可悲的动物，每一天都是如此，这简直快磨平了我的心性。”

大概是出了故障，头顶的那盏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两人能听到悬挂着它的铁链间的摩擦声，以及透过门缝吹进的冷风的呼啸。

裹紧了身上的魔法袍，格兰芬多的院徽划过格林德沃的鱼际，他低头瞥到了那只狮子举起前蹄咆哮的模样，气势艳压四方。

“日子望不到头，直到他给我寄来了第一封信，他在给我讲述外面的变化和故事。”讲到口中的那个“他”，格林德沃的眼中稍稍闪烁起了光，“还有那些毫无意义的麻瓜书本，我总是借着日光与月光读这些可笑的故事，同时在心里嘲笑那些故事里的人和他。”

“你在宣泄。”

“没错。”格林德沃承认，“我在宣泄。在那场大战中我输给了他，毫无疑问，我是一个高傲的人，起初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更何况......我一直坚信，是他的背叛导致了这一切，我无法接受他用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来面对我。”

斯内普莞尔，虽然并不如格林德沃那般熟悉邓布利多，但他还是确信：“邓布利多从来不会这样看人，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

“我和他开始通信，我无数次在信中刁难他，用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和谩骂他。”摇摇头，轻笑一声，似乎是对自己的嘲笑，格林德沃用指腹摩挲着衣服的布料，继续，“他从来没有生气，但是我却依旧不满足。”

“所以你策划了这次出逃，目的就是为了报复邓布利多？”斯内普追问。

“说对了一半。”格林德沃回答，“我的确想要报复他，无数个夜晚，我都会想象着他战败的模样入睡。于是在我长达几年的计划之后，我从那纽蒙迦德中逃了出来，幻想着外面变得水深火热的魔法世界，《保密法》给所有巫师带来的不止是一点危害。”

将手插在口袋中，格林德沃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淡然，他用着平平无奇的语气道出了无人知晓的秘密，闭上眼睛，脑袋里似乎都是一些不好的回忆。

在他的潜意识里，格林德沃认为斯内普是能理解他的，但在见到了对方微微蹙起的眉，他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只属于他的故事。

“但是后来我阴差阳错地来到了伦敦，从遇到小天狼星的那一刻起，什么都改变了。”故事到这里已经将要接近尾声，格林德沃抬起头，冲着斯内普轻笑一声，笑中充满了无奈，改变又无能为力，“我的疯狂与执着至今都在折磨着我，它们想要将我拉回原路，可事实上却有另一股力量同时在撕扯着我，这会让我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显然发现了。”

斯内普似乎也明白了邓布利多给出缓和剂的原因，只是这似乎并不让格林德沃满意，他看着黑魔王有些不悦的双眉，意外地表示了赞同。他问：“你不需要它，对吗？”

格林德沃像是在沉思，他没有说话，一黑一白两只眼眸里透露出的是他沉思的模样。

“我一直以为......”斯内普顿了顿，“邓布利多和我是同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