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静静落在青学半场的白线之内,静止不动,终场比分尘埃落定。
越前垂落球拍,大口喘着粗气,不甘心地抿紧唇角:“哼!我本来铁定要在第六球拿下分数的……”
话音还未落下,身旁的菊丸突然瞪大双眼,满脸慌张地指着他的鼻尖,急声喊道:“小、小不点,你流鼻血了!”
鼻血?
越前茫然地抬手往鼻尖一抹,指尖瞬间染上一片刺目的殷红,温热的血液顺着鼻孔不断往下淌。
四天宝寺的远山金太郎骤然瞪圆双眼,浑身一僵,低声喃喃:“来了……终于来了,那家伙的网球……”
青学阵营气氛瞬间凝重下来。不二周助微微蹙起眉头,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冷峻的手冢,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手冢,刚才那一招……我只是有所耳闻,传闻是极其恐怖的精神招式。”
手冢国光目光沉沉地望着场内从容收拍的幸村,一字一顿,语气笃定:“灭五感。”
话音刚落,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越前望着飞速袭来的黄色小球,身体凭着长久训练形成的本能,下意识抬手想要接球。
可当球拍触碰到球体的那一刻,他不由得愣住了。
本该坚硬沉重的网球,触感虚无缥缈,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团空气。
触感消失了。
还没等他稳住心神,眼前骤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光线尽数褪去,球场、球网、对手,所有景象彻底消失,整片天地只剩下浓稠的漆黑。视觉被彻底封锁。
听觉也随之慢慢淡化,耳边沸腾的观众呐喊、球拍击球的脆响一点点远去,周遭安静得可怕。
嗅觉、味觉接连剥离,五感一层接一层被无情剥夺。
“龙马!”桃城忍不住站起身,双拳紧紧攥起,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这声呼喊根本传不到越前的耳中。
温暖的日光消失了,肌肤再也捕捉不到一丝阳光的温度;掌心原本粗糙扎实的球拍握柄,变得虚无缥缈,仿佛手里空无一物;青学队友焦急的呼唤、赛场所有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越前僵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他茫然地抬起手,指尖反复徒劳摩挲着球拍,温热的液体顺着眉眼不断滑落,混着满脸滚烫的汗水肆意淌下,浸湿了下颌、浸透了领口。早已分不清脸上是极致疲惫的汗水,还是不甘隐忍的泪水。
极致的黑暗、死寂、空洞,层层叠叠压垮了少年的心神。
青学看台早已一片凄然的沉寂。
场上,越前缓缓抬起麻木的手臂,漫无目的地向前摸索。
意识混沌破碎,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在飞速消散。
他恍惚地怔忡着,心底空荡荡发慌,反复追问自己——我的球拍呢?我是不是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生长,从未有过的脆弱彻底裹挟住向来桀骜张扬的少年。
我会输……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冰冷、无可抗拒地盘踞在他的心底。
四肢酸软无力,心神濒临溃散,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无边的迷茫与酸涩彻底淹没了他,混沌的思绪里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疑惑。
原来……打网球,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痛苦、无助、迷茫、不甘,层层叠叠,压得他几乎想要松开紧握球拍的手。
只要松手,就不用再承受这份煎熬。
只要放弃,这份彻骨的痛苦就会彻底结束。
就在少年心神濒临崩塌、执念即将溃散的瞬间,无数细碎、温暖的记忆碎片,骤然冲破黑暗,涌入混沌的脑海。
思绪如走马灯般飞速回溯,掠过岁岁年年。
是海边别墅洒满阳光的庭院,满地滚动的网球,是他蹒跚学步时,第一次握住球拍的模样;是和老爸日复一日对打的朝夕,有输有赢,有嬉闹有较劲,是他网球之路最初的起点。
从懵懂孩童到现在,网球贯穿了他短短十几年的人生。
他所有的热血与热烈、喜悦与荣光、不甘与成长,全部、无一例外,皆因网球而起。
这么纯粹、这么好玩、这么让他拼尽一切去热爱的网球……
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去讨厌它?
瞬间,笼罩身心的绝望迷雾轰然碎裂大半。
刹那间,缠绕越前周身、禁锢他所有感知的绝望迷雾轰然碎裂、四散消融。
压垮心神的痛苦尽数褪去,少年立于无边黑暗散尽的球场中央,眉眼豁然清亮,唇角扬起一抹干净又纯粹的笑意,清亮的嗓音轻轻响彻赛场:
“打网球……是真的很好玩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层远比无我澄澈、远比千锤百炼厚重、远比才气焕发璀璨的暖金色光芒,自越前体内轰然迸发,温柔又盛大的光晕层层铺展,彻底笼罩他的整具身躯。
没有凌厉的压迫感,只有极致通透、纯粹无垢的气场,牢牢攫住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看台死寂一瞬,随即有人冲破窒息般的沉默,带着极致的震撼失声嘶吼:“天衣无缝之极限!!!”
抛开胜负、挣脱桎梏、摒弃所有执念与煎熬,回归网球最本真的初心——
打网球,本来就是一件无比自由、无比热烈、无比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