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驰道的话，这里，这个位置湘江和漓江上游相距不过数十里，如若在此开凿一条运河，连通两江，这样战船粮草是不是便可顺流直下，直达岭南？”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筒灯中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嬴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击，锐利的目光许久定在與图上，突然，他沉声道：“传史禄。”

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身着御史官服的男子快步而入，他恭敬跪拜“臣在！”

嬴政在地图上再次比划了刚才的想法，但细节更为详尽。

“妙！此处地势虽高，但两江水位相差不大。只需在此修筑分水坝，将湘江水三分引入漓江，七分保留原河道，再设船闸调节水位，船只就能翻山越岭。届时，粮船从长江入湘江，经灵渠转入漓江，直抵前线，运输效率可提升十倍不止！此渠一成，不仅眼下战事可解，将来治理岭南也更便利。”史禄眉飞色舞地道出最终的方案。

“史禄听令，朕命你全权负责开凿此渠。”嬴政的声音不容置疑，“渠成之日，朕重赏。”

史禄深深叩首：“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君上所托。”

赵高上前一步：“君上圣明。史大人精通水利，由他督造最为妥当。”

蒙毅抱拳道：“君上，臣愿派军中工匠协助，他们最熟悉岭南地形。”

嬴政站起身：“史禄即日启程，朕要每月看到进展。”

史禄闻言，再次叩首。

“缈姑娘聪慧过人，顷刻间竟能想到此法，老夫佩服！”李斯作揖道，语气里意味深长。

“丞相谬赞了，巴蜀水系发达，本就善水运，阿缈本就来自巴蜀，这才让阿缈联想到了。”叶缥缈缓缓说出临时想好的说辞。

李斯：“渺姑娘过谦了，姑娘平日居于宫苑，习字、莳花、研膳，皆是小道。然则每逢大事，无论是安遗民，还是护黔首，乃至今日献策灵渠，皆能切中要害。老夫好奇已久，究竟是何方高人，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叶缥缈摆摆手：“哈哈……家师号春蚕子，说来也是惭愧，阿缈资质平庸，家师曾赐号事后诸葛……”

李斯眸光微动，沉吟道：“春蚕子……斯孤陋，竟未曾闻此高人。不知姑娘可否代为引荐，也好让斯当面请教？”

这一追问，叶缥缈只得面露憾色，轻声叹道：“承丞相美意，只是家师如闲云野鹤，行踪飘忽，一别多年，如今更是云深不知处了。”

李斯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大秦境内，竟有此等人物……”

众人退下。

“来自巴蜀？”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事后诸葛又是何意？”

“君上就莫要明知故问了，事后诸葛是阿缈随口说的，它还有个别称，叫马后炮……”

“这又是何意？”

“大抵就是……事情都过去了，才在旁边指指点点，显出聪明，其实半点用处也没有的，胜之不武。”

“阿缈，你……不必总否定你在做的事情……”

“阿缈确实是借花献佛，也确实是不敢居功的。”

“借花献佛……从仲父薨逝，到六国归一，乃至荆轲殿上伏诛，巡游途中风波……你对朕的只言片语，对扶苏的训导，桩桩件件，你都太过平静了，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叶缥缈捏着研石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

“虽不知道诸葛是谁，朕猜应该是智者谋士之类的，若是如此，你自称事后诸葛倒也是贴切的……”

“……那……君上为何从不曾问阿缈会发生什么，万一是不好的，君上不会想要知道并去扭转它吗？”

“若是有必要，你自会出手，若你没有，那便是没有必要，朕自是不必再问。即使知晓一切，但如何思量，如何行事，却有不同，阿缈事事遵从本心，尽力而为，朕亦是。”

“君上，你不要这么说，我担不了这句话的，如果做了，结局还是一样呢，君上还会这么想吗……”研石在石砚上一圈一圈地重复。

”这世间事，无论你预见与否，最终能定鼎乾坤的，是朕。” 他顿了顿，目光将她锁住，“ 朕说过了，你想做便只管去做，只是，若事事都早有预料，最难为的，是你，若已知结局当真不尽如人意，又无能为力，这般滋味，却是你一个人在承受……”

话落，叶缥缈捏着研石的手顿住了一瞬，旋即她轻轻放下研石，抬手抚上嬴政的右脸，迎上他的目光：“君上，也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君上要是这么说，若阿缈真做了让你生气的事情了，君上可得压着点脾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