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与扶苏去而复返，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

两人垂首恭立，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未散的思索。

蒙毅下意识抬眼，恰撞上叶缥缈望来的目光。她唇角一弯，又对扶苏眨了眨眼。

御座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嬴政，指节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一叩。

“既已思索，必有对策。讲。”

蒙毅与扶苏对视一眼，显然在退出大殿后，两人已就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有过紧急磋商。

蒙毅率先躬身，沉稳开口：

“君上，臣与公子商议，以为当务之急，是在国策与民力之间求得平衡。臣等有二策，或可暂解燃眉之急，以求长远：

其一，分段缓筑，以固根本。驰道工程不必全面开花，当集中民力，优先修筑连接东方战略要地之干道，如通燕齐、三晋之线，以利控扼。至于江南、岭南之路，可暂缓三五年，待民力稍苏，再行续建。此为先急后缓之策。”

扶苏紧接着补充道，语气温和却坚定：

“其二，寓养于征，激励垦殖。儿臣与蒙卿以为，可仿军功爵制，设 ‘垦殖爵’ 。农户在完成正税之外，多垦荒田、多产粮粟者，可由官府核验，赐爵一级，并可凭此爵抵免部分徭役。如此，则民为‘利’而耕，非独为‘刑’所驱，田亩荒芜之患可减。此为开源激励之策。”

嬴政听罢，目光在蒙毅和扶苏身上停留良久，开口道：“传李斯。”

返回的李斯，眼神凌厉地刀了一眼叶缥缈。

叶缥缈一脸无辜，只能双手合十，深表歉意，让老人家来回折腾。

“李斯。”

“臣在。”

“驰道要修，民力不可竭。修路之法，按蒙毅所议‘分段缓筑’施行，连通燕齐、三晋的干道为甲等，限期筑成；其余列为乙等、丙等，分年推进。各郡征发徭役，不得超过壮丁五成。”

“臣遵诏。”李斯躬身领命。

“此外，”嬴政的语调不变，却抛出了一个足以改变秦吏考核根基的新令，“明发诏令，将此条著为律令，自此之后，考核郡守县令，七分考其征粮发役，三分考其民生养护。”

此言一出，李斯、蒙毅、扶苏皆是一震。

嬴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竹简上：“其治下，户口岁增者，赏；田亩岁垦者，迁。若户口流亡逾一成，田亩荒芜过二成，民有菜色而不知恤者，虽课税有功，亦当重刑。让天下官吏明白，为朕养民，与为朕征敛，同是晋身之阶。”

李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巨浪，深深躬身：“臣……领诏！即刻修订考课之法。”

“蒙毅”

“臣在。”

“仿军功爵制，设‘垦殖爵’。农户垦荒超额、纳粮逾制者，赐爵抵役。此事由你和扶苏督办。”

“儿臣领命。”

“臣遵命！”

三人领命告退。

“君上，阿缈惹到李卿了……”叶缥缈看着黑脸退出去的李斯。

嬴政：“还有赵高。”

“他不算……”叶缥缈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翻找合意的古籍。

嬴政抬头看向正翻开书，准备练字的叶缥缈：“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