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内的人,忽然开口道:“今日找你们前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这病了一趟,深知身体康健的重要,方才我在睡梦中恍惚看见素日里跪拜供奉的菩萨显灵,说我们府上有人生了重病,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所以我当即就让刘嬷嬷唤了你们过来。”
钟氏看向戚常愈,目光带着慈爱,“愈儿,你也别怪娘,娘也是太担心你们的身子,这才迫不及待大半夜将你们喊来,我已派人去请大夫了,你们所有人都好好瞧瞧,至于明鸳那边,明日天亮我再派人去庄子上看看。”
一听钟氏的理由,戚常愈当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方才那些不耐已经尽数散去。
而一旁坐着的戚随业面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抓着木椅的手骤然缩紧。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戚渚清眼里,她微微勾了一下唇,很快恢复如常,看来消息已经成功透露给了钟氏。
“祖母,孙儿身体康健,无需看大夫,明日还得晨起看书习武,可否先告退回去休息?”
自出了赌坊那件事之后,戚随业便再也没法待在巡防营,整日闲在家中,钟氏默默看了他一眼。
“随业,虽然你现在不在巡防营了,可是从前在那当值,祖母担心你的身子会不会受了伤瞒着我们,所以你也得好好瞧瞧。”
戚秀鸾顿时心中明镜一般,若真让大夫来看了,岂不是要暴露大哥不能人道的事?
她担忧地扫了一眼戚常愈,若是父亲知晓,必定会放弃他们,不知道又要纳几房妾室。
“祖母,大哥是个男子,且如此身强体壮,就不必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吧?”
蒋氏见自己儿女的互动,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但她还未知晓具体的,将戚秀鸾拉过来,低声询问。
戚秀鸾几度欲开口,最后都作了罢,看得蒋氏深深蹙眉。
大夫也在此时跟着刘嬷嬷进了屋。
戚常愈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怕什么瞧大夫?你祖母一片好意,你要寒了她老人家的心吗?”
戚随业忍不住身子后缩:“我,我不是害怕看大夫,是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钟氏一声令下,让其余丫鬟嬷嬷尽数退下。
“现在这里只有咱们自家人,这位大夫是济春堂的周大夫,医术高明,还请周大夫仔细为我们把脉。”
周大夫沉默地颔首,带着医箱上前,先给钟氏把脉,片刻后道:“老夫人只是风寒入体,老夫开几副药,好好休养即可。”
随后又给戚常愈与蒋氏把脉,二人身子还算康健,并无大碍。
望着戚随业愣着不敢动的样子,戚渚清好心提醒道:“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宁的,正好周大夫在这,让他好好看看。”
戚随业闻言狠狠瞪了戚渚清一眼,指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戚渚清,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钟氏看了这么久,心中那个可怕的怀疑早已得到论证,她强势道:“随业,你坐下,让周大夫好好给你瞧瞧,若是有什么不适,周大夫一定会想办法的。”
周大夫依言就要伸出手把脉,戚随业避无可避,只得动作缓慢地将手伸出。
把脉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他身上,钟氏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周大夫脸上神情变化,时而蹙眉时而凝重叹息:“老夫人,大公子的身子,不太康健。”
戚随业立马接口道:“许是我从前练武伤了身子,不过我还年轻,祖母,父亲母亲你们就别担心我了,不会有事的。”
周大夫有一瞬的不悦,他都未开口,眼前的公子医术还能比他厉害?
他摇摇头,提醒道:“老夫人,老爷,夫人,公子的脉象显示,他伤了那方面,往后怕是不能人道了。”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戚随业身上,有心痛有愤怒,还有戚渚清那独属一份的幸灾乐祸。
“大哥怎么会这样?大夫您再看看,大哥可是我们府上唯一的男丁啊!”
戚渚清的话如火上浇油,钟氏痛心疾首,蒋氏都被惊得后退几步,茫然跌坐在凳子上。
“随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随业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索性捂着脑袋不听。
周大夫叹气道:“大公子这是......不知节制,又用了些药物助兴,这才无力回天。”
听到周大夫的无力回天,戚常愈身子也瘫软了下去,他愣愣看了许久,长呼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衰老了好几岁。
蒋氏抱着戚随业啼哭不已:“我的儿,你怎么会......”
戚随业阴沉的目光移到戚渚清身上,果然察觉到她那幸灾乐祸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
“祖母,父亲母亲,我有今日,都怪她!”
他伸出手,指着戚渚清的方向,所有人也朝着他所指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