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常愈神色如常,落下一枚黑子将棋局反杀。
“方才渚清说的那番话我全都听见了,你想要京城的官,就是为了你那外室子铺路吧?”
蒋原松懊恼,怀疑是戚常愈提前调查了他,联合戚渚清二人给他设局。
“外室子又如何?那也是我蒋原松的亲儿子,他比巍哥儿读书更有天赋,若是换做妹夫,想必也会如我一样选择。”
“官位给不了你,这段时间国公府本就在风口浪尖,若是再出了卖官鬻爵这样的事,我被人抓住把柄不说,连你,都没有好下场。”
蒋原松不屑,看来戚常愈并非不能,而是不愿,心中暗骂他懦弱无能。
“不要官位也行,那就让你们府上的姑娘,嫁给巍哥儿配冥婚,随我们回河川县老家,代他孝顺父母。”
戚常愈先是愤怒,随后沉默,似是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蒋原松怕逼得太紧适得其反,松口道:“这件事国公爷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消息。”
哪怕蒋金巍死了,可有了姻亲关系在,日后总能找机会让戚常愈帮扶自己的小儿子。
深夜,戚常愈去了蒋氏的翠华院,不多时主屋传出蒋氏的哭声。
“老爷,您怎么能答应这样的要求呢?以我对哥哥嫂嫂的了解,他必定是看上了与国公府的姻亲关系,嫌我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还不够,想要再与国公府套紧一点。”
蒋氏心知肚明,戚渚清今日被七殿下维护,蒋原松没那个胆子敢要求戚渚清配冥婚。
剩下的便只有她的女儿,和薛姨娘的女儿。
蒋氏柔弱无骨地靠在戚常愈身上,“老爷,秀鸾和明鸳都是您看着长大的,秀鸾更是京中排得上名号的贵女,她日后必定前途无量,而明鸳呢,又是自小娇生惯养,她那个性子我还想着在家中多留两年,日后好好教导,寻个好亲事,夫家也好帮衬着老爷和随业啊。”
戚常愈心烦,他很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人暗中杀了,可今日蒋原松却话里话外地暗示他。
若是他们夫妇在国公府或是京城出了意外,定会将国公府早年与他往来的账本,以及戚常愈做的一些事情闹大,传到圣上耳朵里。
“如今清儿被赐婚,肯定不行,可还有薛姐姐的女儿啊,照盈那孩子最孝顺了,定会愿意为老爷分忧的,且她性子柔软,想必伺候公婆也会尽心尽力的。”
蒋氏用手抚上戚常愈额头的皱纹,“老爷,妾身其实也劝过了哥哥嫂嫂,让他们节哀,可他们却固执,给老爷添麻烦了。”
戚常愈不忍心怪她,“这也怪不得你。”
方才蒋氏提议将戚照盈许给蒋金巍配冥婚,戚常愈内心产生动摇。
戚照盈姿色尚可,可惜性子木讷无趣,向来只会一位顺从他人,可若是让她配冥婚,似乎又有些可惜。
想来想去,戚常愈拿不准主意,以蒋氏还在禁足为由离开,不知不觉走到了听音阁,一个他许久未曾踏足的地方。
薛姨娘是江南绣娘,当年和梁舒宜下江南时,他第一次瞧见她,明媚娇俏,平平无奇的丝线在她指尖生花,盛开在衣裳裙角之上,梁舒宜很喜欢她的手艺,得知她凄苦的身世后,将她带回京中,安排她进了梁家陪嫁的成衣铺子。
一次宴会,她来府上给梁舒宜送衣服,自己又喝了酒,误将她当作梁舒宜。
戚常愈感叹万千,抬脚踏进听音阁,窗前的烛还未熄灭,薛姨娘如当年那般,坐在窗边做着什么针线活,只是比之当年苍老了不少。
戚常愈让丫鬟噤声,缓缓靠近了窗边人,他想开口唤她的名字,如妙薇,舒宜那般亲昵,可他却早已想不起她的闺名。
“如今都深夜了,怎么还未歇息?”
薛姨娘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针尖刺破指尖,但见到来人,又露出了笑容。
讨好的笑容带着惊讶,若是细看,却不带任何情意。
“老爷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戚常愈走进屋,薛姨娘放下手头忙活的针线,立即奉茶,来到面前站着伺候。
“照盈呢?”
“回老爷,照盈说今日有些不舒服,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戚常愈目光往她那边飘:“这么晚了做什么针线活呢?不还有下人们去做吗?”
“是照盈的一些贴身手帕,妾身闲来无事,便想着给她做几方新的手帕。”
戚常愈哦了一声,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陈设简单,有些内疚。
“这些年,委屈你们母女了,我回头跟夫人说一声,给你们换个院子吧,这听音阁有些小了。”
无功不受禄,薛姨娘惶惶不安:“老爷,您今夜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渚清的婚事已经有着落了,照盈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薛姨娘像是已经料到这一步一样,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澜,只是不知他选的哪户人家。
“照盈性子柔和,但又与渚清的柔不同,她总是过于顺从,所以嫁人不能高嫁,容易受委屈。”
薛姨娘也赞同这一点,以戚照盈的身世和性格,必定不适合高嫁,看戚常愈这样子,似乎是给她选了户门第不高的人家。
她斟茶时试探道:“不知老爷选中的是哪户人家?”
“夫人的娘家,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