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澄根本没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望向叶盛夕:“我正要看看两边厢房,叶先生一起?”他看了看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商先生?”
叶盛夕和商启若无其事地站开,跟着谢崇澄先去看过东厢房。这时主人金意熏和清阳子、归元也都站在了院中。
东西厢房同样的规制布局,三人在东厢并没有看出不妥,出来后正要到对面的西厢房,就见清阳子已经带着归元进去了。
几人在西厢相遇,彼此点头致意,并不互相干扰。
归元小道士虽然年龄不小,但显然还没有出师,跟在清阳师父后面殷勤地跑来跑去,布兜里的三清铃、令旗等等发出咣咣撞击轻响。
西厢房和东厢无异,只是杂物比较多点,没堆几样东西就显得逼仄起来。
“这里,似乎面积要小一些啊……”商启小声说。
叶盛夕目光转过四周,也赞同他的话:“嗯,有人多砌了一层墙,做了个困魂局。”他说话声音也小,应该只有商启听得见,但眼角余光却看见不远处的谢崇澄已经拿出个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青乌家传人,应该早就看破了这里的局。
“咳咳。”商启歪头又咳了两声,掩口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时候轻轻一弹。
一声孩童清脆无邪的咯咯笑声倏然从厢房一侧响了起来。
清阳道士反应极快,几乎是笑声刚起手里的青罡剑就挥洒出去,直奔西南角死门之位,小徒弟归元连忙跟上。
清阳子不愧是受过皈依的高功道人,举止有方、有条不紊,即便仓促间没有设法坛,手仗三尺剑仍然走的像模像样。
当即厢房内银铃乍响,拂尘飘荡微扬,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精神抖擞的包抄而去。
声音一起,几人顺着道长的身影几乎是同时看到那个跑过角落的小小孩童,细胳膊细腿,矮小瘦弱,即便是个凶灵也挡不住道长这一道剑光。
谢崇澄本以为困住的是厉鬼,没想到竟然是个白团子一样的无害小童,手里待扬起的葫芦立刻掩下,向暴起的道长刚说出“不要!”,小童突然脚下一拌直接扑倒,这一扑倒是刚巧躲过老道长的宝剑,却磕在了一个杂物箱子角上。
小童额头穿过箱子,没有伤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跌跪在光滑冷硬的地板上,当即“哇”的一声哭叫起来。
这一声简直是魔音贯耳,正要变换招式的清阳道长直接被一声尖锐的声波横贯出去,一脚踩在身后的归元脚上,多亏小徒弟根脚稳两人才没有跌做一堆。
后面三人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尖声推后几步,尤其叶盛夕,脑中不知怎么和这道声音起了共鸣,像前两次一样如被利刃穿脑,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幸好被商启扶住。
他手指掩在叶盛夕耳侧,横臂将他带出厢房,口中轻声哄道:“没事,不怕,共振而已。”
很快缓过来的叶盛夕:“……”
他深切怀疑,如果商启不是两手都占着,说这话时肯定会摸着他的头发顺毛。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有头炸欲裂的感觉?共振而已?他和阴物小鬼共振?
容不得他再想,坚守到最后的谢崇澄也被撅了出来,但他从容地踏步而出,见道长没有收服小鬼,只好再次亮出手中的葫芦,正要向着厢房内扬手,众人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忽道:“先生手下留情!”
几人回头,看见阶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轮椅,椅上端坐着一位面色苍白虚弱的青年,一看就知道常年体弱卧床导致身形消瘦,气色不佳,但仍然清秀斯文,毫无阴骘之气和攻击力,望着几人时眼里甚至还含着笑意。
但是看在叶盛夕等人眼里,却莫名的毛骨悚然,因为面前这个青年像极了灵堂上正供着的那张照片,特别是眼内温柔的笑意,几乎一模一样。
谢崇澄手里的葫芦移动已经对准了青年,却见主人金意熏此时上前两步,手搭上青年的轮椅推手:“你怎么出来了?”
青年没有侧头,只是盯着西厢房:“我听见意陵哭声了。”
金意熏唇角刚刚浮起的笑容微僵,少倾无奈道:“意台,意陵早不在了。”
青年充耳不闻,只是请求道:“意陵在哭,你推我进去看看。”
众人再次:“……”
金意台?!可不就是灵堂上供着的人的名字?
谢崇澄眼睁睁地看着金意台的轮椅从面前滑过,手里擎着的葫芦颤了又颤,刚想发功就被一只手按下了。
“他并不是鬼,还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