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浅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眼前一片模糊。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那双曾经或许明亮如星、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与一种深沉的遗憾。
想起母亲说:“清浅……娘的清浅……爹娘对不起你……往后……要为自己活……”
原来,“为自己活”的背后,是母亲折翼的悲怆,是父亲奔波半生的徒劳!她一直以为的母亲病逝,竟隐藏着如此惨痛的真相!
他看向黎清浅,目光凝重,“更令人不安的是,黎兄后来一直在暗中追查此事。而他遭遇‘意外’之前,似乎……查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推断:“我们认为,黎兄之死,绝非意外,极可能是因为追查此事,触及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而被……有心之人所害。”
“姐姐!”黎芮芮吓得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她。
林静渊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强忍悲恸的模样,眼中充满了不忍,但他知道,这些真相她必须面对。
他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沉声道:“孩子,哭出来吧,莫要憋坏了。但哭过之后,需得冷静。你的敌人,藏在最深最暗处,强大而残忍。”
黎清浅没有接过帕子,只是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再抬起头时,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里,所有的脆弱已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恨意与决然取代。
“林先生,”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您告诉我这些……清浅感激不尽。此仇不共戴天,我……”
“我明白你的心情。”林静渊打断她,语气严肃。
“日后,莫要以真名行走。黎清浅这三个字,在某些人听来,或许便是催命符。你父母之事,牵扯极深,敌暗我明,在你拥有足够自保乃至复仇的力量之前,隐忍,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黎清浅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却又强行保持理智的眼睛,继续道:“江湖儿女,多有侠名;姑娘才智卓绝,心性坚韧,何不为自己取一个名号?既可掩去真名,亦能彰显心志。”
黎清浅闻言,抬起泪眼,略微思索。她想起自己观察入微的特点,以及母亲那柄或许再也无法挥动的“惊鸿剑”,一个名号在心底浮现。
“便叫……‘素手青颜’ 吧。”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素手,以示我初入江湖,手无寸铁,亦凭智计周旋;青颜,既指我年少,亦取‘清言’之谐音,明我辨是非之心。”
“素手青颜……好!”林静渊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素手可翻云雨,青颜能辨忠奸;此名号,贴切,且自有风骨!”
他换上了较为轻松的语气:“好了,这些沉重的话题暂且放下。前方不远便是渭城,那里有我们明镜阁的一处分阁。你们姐妹二人连日奔波,又受惊吓,不如随我过去暂歇几日,也好洗漱休整一番。”
不等黎清浅拒绝,他又笑道:“放心,不是白住。你父亲早年曾在阁中寄存了一笔款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正好用上,也算是物尽其用。”
马车行至渭城,已是傍晚。渭城虽不比洛阳繁华,却也车水马龙,灯火初上。明镜阁渭城分阁位于城西一条清净的街道上,门面并不张扬,只悬着一块刻有云纹镜徽的木匾。
林静渊亲自将黎清浅和黎芮芮安排在后院一间干净雅致的客房里。房间宽敞,布置清雅,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崭新的女子衣物,从里到外,尺寸竟都大致合适。
“这些衣物……”黎清浅看着那堆叠整齐、料子明显不俗的衣裙,有些迟疑。
“哦,这都是用你父亲寄存的银钱置办的,放心穿。”林静渊面不改色地说道,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张轻便的飞钱递给黎清浅,“这些,也是你父亲留下的,你们姐妹二人带在身上,往后行走也方便些。”
黎清浅看着那张数额不小的飞钱,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家产早已在王世伯那场背叛中损失殆尽,父亲怎么可能还有余财寄存?这分明是林先生的好意。
“林先生,这太……”
“诶”林静渊摆手打断她,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长者赐,不可辞。更何况,这本就是你黎家的钱。你若过意不去,将来学有所成,多行侠义之事,便算是回报了。”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你母亲的‘不系舟’,如此贵重之物,并未随我携带,现供奉于总阁。我已派人传书,请总阁派人加急送来,约莫需三四日工夫。这几日,你们便在渭城好好休息,也可随处逛逛。渭城虽小,倒也有些趣处。”
接下来的几天,黎清浅和黎芮芮便暂住在了明镜阁分阁。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干净舒适的新衣,吃着热腾腾的饭菜,黎芮芮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笑容,缠着阁中负责洒扫的婆子讲城里的趣闻。
黎清浅却无法完全放松。父母的惨死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反复回想林静渊的话,思考着未来的路。有时,她也会站在院中,望着西北方向——那是华山,也是父母曾经活跃过的北地江湖。
林静渊似乎很忙,但每日总会抽空来看看她们,有时带些街边买的小点心给芮芮,有时则与黎清浅闲聊几句,不着痕迹地开导她,也会讲些江湖轶事、各派特点,尤其是关于华山玉霄剑宗的情况。
“玉霄剑宗当代宗主凌霄子,为人刚正,治下极严。其‘青萍剑法’与‘太岳三青峰’确是武林一绝。不过入门考核也极为严苛,不仅看根骨,更重心性意志。”
林静渊状似随意地提起,“你年纪虽小,但心智之坚,远胜常人,若能通过考核,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