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贺景逸要解释的话梗在喉间,难以说出,无论如何,这么多年,确实是他放纵了当年的事,确实是他没有为两家正名,确实是他……拿了那个黑疙瘩,交给了沐沐……
他是罪人。
贺景逸失魂落魄冲出养心殿,横冲直撞,一路心神不稳,他怨恨自己的不作为,自己这么多年为了麻痹自己,没日没夜处理政务,心里安慰自己,只要自己当个明君,将国治理好,国泰民安,也就算对得住那些死去的人了。
但是他懦弱了,不敢面对过去的一切。
他是罪人。
恍惚间,他又走到了宫门前。萧公公远远跟着,瞧他又触景伤情,不忍他继续这样,上前劝道,“皇上,您……”
“拿酒来。”
“去!给朕送酒过来!”萧公公长叹一声,纯妃没了,再也没人能管的住皇上了,他也只能照办。
宫门轻掩,他推门而入,短短半月,这宫里竟荒废到如此境地,杂草丛生,连一个管事的宫人都没有。一阵悲凉和自责再次袭来,贺景逸掩着胸口,踉跄而入,房中的旧物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积灰难去。
贺景逸脑中的回忆,一幕幕闪过。
那曲《霸王卸甲》明明就是她在试探我,为何我,为何我没有认出她?她看我时,眼底掩不住的情谊,我原本应该看懂的,那不是对皇上的倾慕,那明明是
贺景逸倚靠在床榻一侧,将萧公公送来的酒喝了大半,酒瓶倒了一地,天色愈来愈黑,黑暗中他忽地隐约看到一抹光亮透过缝隙映了出来。
他寻摸着过去,打开盒子的瞬间,光亮照满了整个屋子。
这玲珑月明灯?当初被江不是雅彤要走了,为何——?难道?
我早该想到的,江雅彤这么多年从未给过我好脸色,更不与那些嫔妃有任何往来,偏偏与姜珂交好,她竟是那时便认出了她。
啪!
贺景逸!你蠢啊,江雅彤认得出,你竟认不出,你真的是眼盲心瞎。
灯的另一侧还放着一枚玉佩,和几封信件。
那枚玉佩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他当初以为丢在湖中的那一块。为何会在此处?贺景逸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他打开信件,纸已发昏,上面的字迹却如晴天霹雳般炸开了他的脑子。
这是我的字,我何时写的?
可他根本不记得,但信中频繁称唤沐沐,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他先是疑惑,又恍然大悟般冷笑一声,呵,就连那个傻小子也知道了,唯独我不知道。
刚开始,你唤他阿逸,却喜欢喊我皇上,我以为是我卑劣,你不愿与我亲昵,却从未想过是这个原因。
沐沐,你给了我那么多的机会,我却一次次错过……醉酒将他麻痹在与姜珂的重逢中。
直到第二日中午,满脸胡茬的贺景逸挺直了腰板推开了凤栖宫的门,走了出来。
“小萧子,派人将凤栖宫恢复原样!若有一丝差池,我为你是问!”
“奴才遵命。”他虽诧异皇上为何这般,却看到皇上不似之前失魂落魄,丢了精神,反而多了一丝喜悦。
“还有,派人去查,凤栖宫的人都去了哪里,尤其是南星和陆秦月。”
萧公公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还是不信纯妃死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又要犯病了。
贺景逸一下午都在乾清宫处理政务,将洛邑大雨溃堤、临安失火千里、幽州山贼屠城的始作俑者全都抓了出来,先前他就觉得有异,早就派人追查,只不过还未等到水落石出,姜珂便出了事。
事到如今,这些故意制造混乱诬陷姜珂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其中涉及到冯家的大爷和二爷的,也丝毫没有通融,直接将人捉拿下狱,气的冯崇礼当即闯宫,要见太后,却又得知太后已被禁足宫中,连消息都递不进去。
冯家十多年埋下的暗装,竟然一夜之间全被铲除,就连从未启动过的也全被揪出。
冯崇礼站在宫门前,看着威严巍峨却紧闭的城门,默默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光已消逝,背影佝偻,喃喃自语,“冯家要倒了……倒在一个妖女手里……”
又一瞬,他仰天长笑。逸儿,你终于像个帝王了。
短短三日,冯家结党营私,私蓄甲兵的罪证全被摆到了朝堂之上,铁证如山,朝中众臣心如明镜,此举必是已筹划多年,就为的是一击即中,将冯家彻底打倒,故而再无一个敢为其说话,冯家男丁全部入狱,女眷暂押府中待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