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一阵马蹄声从官渡方向传来,窗外呼声顿时消停,苏禾及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屏息敛声。
“尔等府巡检司,奉常州知府大人命令!”
“近来河平县人口杂乱,正值漕运关隘,尤为要紧。此地官渡,即日起由郑巡检接管防务,祭典照常例行……”
窗外官员声音洪亮,苏禾听得心头一紧,府巡检司素来负责府周边的稽查,鲜少下县管治,恐怕有大事要发生。
她隔着众人朝窗外望去,百姓身后站了一行人马,为首之人一身褐红跨袍,应当就是那位郑巡检。他身后的十余人皆身穿靛青窄袖短打,左手拎绳索,右手按在腰间横刀上,目光如鹰般环顾四周。
一眼望去,百姓、捕快衙役皆屈膝下跪,四周鼓手高举槌子顿在半空,迟迟不落下。不知何时,林全安已趋数步行至巡检司人马前,他面上挂起笑意,朝郑巡检拱手相迎。李明远在他身后一手扶着官帽,踉踉跄跄一路小跑上前。
距离太远,苏禾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她目光一转,落到窗旁安途身上,只见他侧过身子,脸色沉沉,紧紧盯着外面。
余云芳站在安途身边,眉头紧蹙,见她看去,恶狠狠朝她瞪回来。
苏禾不甚在意收回视线,以余家这两人的反应来看,似都不知府巡检下县之事。若余其胜也不知情,林全安呢……身为一方知县,岂会甘心拱手相让官渡肥差?
咚咚咚!楼外再次鼓声震天,想起要事,苏禾心思百转,抬脚绕过曾庆云朝阶梯走去,身后翠墨几人紧忙跟上。
这次,曾庆云不敢再阻拦,方才苏禾不过扫了他一眼,那眼底幽幽不见半点波澜。人家年纪分明比他还要小,不过瞧了他一眼,他却心中发毛,后背一阵发凉,谁家小娘子看人跟要杀人一般啊!
余云芳看着苏禾离去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不知道阿爹跟林丕在忙什么,自上次飞仙楼相聚之后,她已许久未见过他了。
昨日阿爹唤他来家里饮酒用膳,她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过去,不料她到时,他已喝得醉意朦胧,不省人事。
天色已晚,她送他去客房休憩,一路上他半伏在小厮身上,泛红的眼角雾蒙蒙,直勾勾盯着她,不舍得挪开片刻。在她转身离去之时,他一手拉住她!那一刻他眼里柔情四溢,她什么都听不见,脚腿麻软到快要站不稳,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
不曾想,下一瞬,他竟在众人睽睽下,眸色炽热地朝她喊了一声禾娘!思及此,心口骤然一阵绞痛,涩意涌上喉咙,余云芳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心头恨意渐起。
她余云芳在河平县想要什么有什么!何曾如此被人这般对待,他林丕不过一落魄学子,竟敢如此轻贱她!她倒要看看一个小小酒楼东家,有多大能耐!
今日苏禾刚入茶楼,她便知晓。方才她不过拿帕子吹走的幌子来瞧上一眼罢了,京中贵人所赠也不过她胡口捏来之事。
有飞仙楼在,苏禾竟还妄想苏家酒楼能在河平县一头独大,想起近来阿爹频繁会客林丕,余云芳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明了。
另一边,苏禾几人下到大堂,一路朝茶楼门口走去。
巡检司的人离茶楼还有段距离,他们只盯官渡祭礼的人群,不会注意他们这边,苏禾带着翠墨几人出了茶楼大门一路沿着外墙快步上了马车。
马车从城西缓缓而行,驶入街道,最终在祁家当铺门前停了下来。
苏禾抬帘下车,望了望街道,一片空荡荡,连个小贩的影子都没瞧见。想来大伙都去官渡观礼了,四周店铺皆虚掩着门板,只留了条门缝透气。
唯有祁家当铺大门敞开,远远可见赵朝奉一手撑在案台,眼皮下垂。屋子里头人声哄闹,依稀传出几句呵斥声,苏禾抬脚朝当铺走去。
“哎哎哎!左脚!抬左脚……”
啪!
一鞭子声响起,屋里赵朝奉心中一紧,猛地弹来,他慌忙朝身后望去,伸手摸了摸后背,触手所及,衣物尚在。
多亏是梦,赵朝奉定睛瞧了瞧身后的镂花柜,才猝然惊醒。他垂下身子长长吐了口浊气,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另一边,苏禾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柜台前。
“赵朝奉,我有一玉器摆件,想请祁当家帮估个价。”
冷不防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台前响起,赵朝奉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绷紧,他仓皇转过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眸。
“苏东家,失迎失迎!”
不过一眼,赵朝奉当即认出了眼前一身素雅绿衣的女子正是当日帮他跟东家洗脱罪名的苏东家,站她身旁的丫鬟怀里抱着一盒子,想来是要典当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