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他们一同站到海诺集团的董事长乔森海诺面前,正是这一鼎盛时刻的开场。林敏站在乔森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笑眯眯的看着乔森。乔森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上,一瞬间像苍老了十岁。他快死了,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豪赌。他把手边那份协定推出,林敏看也没看就签下了她的名字。她就这样轻飘飘的把自己卖了出去。孟还没等来他的那一份,有点疑惑的看向乔森。乔森笑了,他说:“你的命运之剑就悬挂在头顶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孟还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他们都知道。这是把柄,捏在他们手上,暴露必死的弱点。他已经不值得再被约束和防备。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他想,在这些庞大的财团眼里,真的有人能够以假乱真,保守住属于自己的秘密吗?
人人都有秘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为了保守住自己的秘密,谁也不去戳破,谁也不知道,但是偏偏他们都想知道。掌握住别人的弱点,就相当于给自己上了一层安全锁。于是秘密也成了一种资源被用来交易。而地下世界由财团操控,财团又将它们悉数掌握。
洛尔德维尔的火烧的太大了。他死去的故乡,曾经世界的两极。很多人已经不再知道,在新经元开始之前,地上和地下并不是对立的,统一领导地上和地下的伊甸园和把持旧世界的洛尔德维尔才是。可是他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故乡是在什么时候死去的,他已经记不清了。时间太廉价了,从蓝本世界被发现,code系统正式运行起,时间就失去了应有的效用。它变成了人类手里的玩物。只有像他们这种旧世界的遗民,才会对它万般尊敬。
故土在最后的关头变成了一把剑,架在每个流亡者的脖颈上。林敏拍了拍他的肩,他深吸一口气。往日的好脾气一瞬间被卸下,他从优雅的长毛猫变成草原上的狼。取代礼貌客气的是源自血缘里的冷酷和戾气。孟还就这么看着乔森海诺,那个瞬间,他好像忽然变成自己曾无所不能的曾祖父,洛尔德维尔的主人,俯视着地下城这只夹在洛尔德维尔和伊甸园之间的可怜羔羊。而乔森放声大笑,他喜欢这双眼睛,也许人总是渴望遇到同类的。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赌局赢下的那一天,为此可以暂且忽略死亡阴影的笼罩。
“从今天起,你们将被冠以海诺之姓,与我等同荣同辱。不久的将来,你们将去到地上,以我海诺的名义,愿大地之神保佑你们。”
“我们自当竭尽全力。但愿终有一日,阳光能够真正照耀地下的土地。”林敏微笑着说,她死死的拽住孟还颤抖着的手,为这件事画下了句号。
“晚上要作为我的家人,和我们一同共进晚餐吗。”乔森发来邀请。后来地上的很多人因此恨上乔森。他们认为是乔森把这两头狼扔到了地上来,祸害他们无上的权力和长久安宁。但是他们的恨并没有理由,因为乔森海诺在与林,孟二人共进晚餐后一日就死去了。他是在睡梦中走的,有人说他是完成了大地之神派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也有人说他是犯下了滔天大罪遭天谴,无非就是荣耀与耻辱两说。总之他是死了,接替他位置的人是他的长子基甸海诺。
“为什么你会找上海诺,他们的名声并不好。地下城十二财团,有这么多可供你选择。”孟还穿着白色的丧服,轻声地问道。林敏不答,只是撇了撇嘴,示意他看那个潇洒的身影,正是基甸海诺。
基甸海诺并不敬畏死亡,对他来说,死是一件必然的事,或早或晚。他在葬礼上仍穿着一身绿衣服,潇洒的将葬礼主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新来的妹妹。就算没有他的父亲乔森,林敏也会找上基甸。而基甸,是个对旧秩序的摧毁者,他注定会敲响地下通往地上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