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哪儿。”

裴朗眼睛一亮：“不知道啊。”

所有人：······

研究好几天，决定去隔壁同样靠海的Y市。

“我们不就在海边吗，怎么还去海边玩。”唐蓓和许柚坐在后座悄悄咬耳朵。她前几天去集训，没参与定地址这件事。

“家边上的海玩腻了？”许柚瞥了眼前面的几个人，小声吐槽，她也没参加选地址。

“喂喂喂，你们骂小点声。”江涵佯装瞪俩人，许柚和唐蓓赶紧假装看窗外。

“Y市这两天有海边演唱会。”周行安转头解释。

“海边演唱会！听起来很好玩啊。”丫丫本来昏昏欲睡，听见这个立马坐起来。丫丫也说出了许柚的想法。

都是靠海的城市，其实Y市和S市的差别不大，几个丫丫嘴里的“有钱人”租了一栋小别墅住，演唱会在他们去的第三天。

“太漂亮了，柚子你太漂亮了。”唐蓓一边给她编头发，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许柚止不住地感叹。

“蓓蓓姐更好看啊。”许柚转头。

“编头发呢，别动。”唐蓓把许柚的头扭回去，“我是好看，但没你好看。”

许柚无奈，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浅蓝的眼影晕染在眼尾，像揉碎了的海浪，眼梢还点缀着细碎的银闪，顺着颧骨往下，几缕淡蓝色的彩绘蜿蜒散开，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透亮，整个人像刚从深海里走出来的精灵。

眼睛更是水灵灵的，被眼影一衬，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有些失神。

镜子里模模糊糊出现另一个人影，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她们有相同的容貌，但那一双眼睛，却像是一潭死水一样平静、落寞。

轮椅上的女孩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镜子对面的许柚，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羡慕，像快要漫出来的潮水，可那点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怅惘。

许柚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想要触碰那片冰冷的镜面，想要触碰到那个自己。

敲门声突然响起，许柚受惊一样缩回指尖，看向门口。

周行安抬眼的瞬间，视线就落在许柚身上，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两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红，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不自然的磕绊。

“那···那个疏尧哥开车在门口等我们下去。”

他不敢多看，飞快地移开视线，又下意识伸手抹了抹鼻尖，指尖的温度都比平时高了些。

“不许催，让他等着。”唐蓓翻了个白眼，接着给许柚编头发。

周行安匆匆忙忙说了句“好”就落荒而逃。唐蓓抿着嘴偷笑，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许柚。

她微微叹气：“太漂亮了柚子，你跟我回家吧。”

周行安走之后，许柚又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轮椅上的女生和画着精致妆容、笑容灿烂的女生逐渐重合。

模糊的影子消失不见，妆容精致的女生也不见了。

剩下的是那个轮椅上的自己。

“···柚子？干嘛呢，镜子脏啦？”唐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她见许柚半天没回话，整个人都对着镜子发愣，指尖还贴在冰凉的镜面上，一动不动的。

许柚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神，指尖无意识地顺着镜子慢慢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转头看向唐蓓，神色如常：“嗯，有个印子，我擦一下。”

这是许柚第一次看演唱会，也是她难得逃离世界的两个小时。

海边的风裹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浪花一层叠一层地拍打着沙滩。舞台上的灯光亮得晃眼，疯狂的鼓点和旋律震得人耳膜发颤，身边是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合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酣畅淋漓的尽兴。

“哇！！！”许柚嗓子喊得有些发哑，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

“柚子，太好玩了。”丫丫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雀跃地回荡。

可她看不见，许柚仰头跟着欢呼时，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抹深深的遗憾。像被潮水漫过的沙痕，悄悄浮现，又悄悄被喧嚣盖住。

散场的人流渐渐褪去，热闹的余音还在风里飘着。许柚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听着海浪一遍遍涌来又退去。

远处的舞台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海面倒映着零星的月光，她望着黑沉沉的大海，刚才的喧嚣仿佛一场梦，醒来后，心里空落落的。

“我会好好努力的！”裴朗对着海面喊，他转头看着江涵，“所以寒假我是不会出来玩的。”

几个人都笑起来，说信他。但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一年没有犹豫的机会。

“等明年考完试，我们再来。”一直没说话的陈疏尧举起手里的汽水，对他们举起来，“等你们的好消息。”

半空中举起几个玻璃汽水瓶，离得远远的，却又好像碰在一起。

许柚坐在最边上，和他们隔着一小段距离，她慢吞吞地举起手里的汽水。瓶身映着远处的灯火，晃出细碎的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周行安举着汽水，轻轻撞在她的瓶上。“砰。” 一声轻响，玻璃瓶口传来细微的振动，顺着指尖漫进心里。

许柚抬眼撞进他黑色的眸子里，那里面盛着笑意，还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不像话。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移开视线，落在脚下的沙滩上。

“我们都会考上！”周行安突然对着大海喊。

“我们，都会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