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味太浓了,好似这个干瘪的腺体耗尽了所有,抽干了他身体的所有养分,拼尽一切的燃烧……
然后死寂。
连同他的人。
……
月亮像玉盘一样,沉甸甸的。
方夏仰头,月光落在他脸上,凉得像冰。
他咳了咳,从喉咙挤出一声沙哑的笑,再歪头,带着血的玻璃正安安静静躺着。
合欢的香味越飘越远。
他走不出方家了。
最后一次见父亲,那个向来温柔的男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他的后颈完全被搅烂了,连同腺体一起。
好多年了,方夏午夜梦回都是那个空荡荡的后颈。
以前他总觉得活生生剜掉腺体很疼,可现在比起某些能预知到的、残酷的现实,这点疼痛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平坦的地面响起轮椅行驶过的细微声响。
方夏眼睛颤了颤,伸手抓起玻璃。
他的眼睛被潮湿的雾气盖住,什么也不见,鼻尖合欢的香味甜得腻人,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大厅里传来越发嘈杂的声音。
躺在草地上的青年蜷缩着身子微微低着头,玻璃片上的血液凝固了又被新鲜温热的覆盖,血红在尖尖处晃了晃,坠在白皙的后颈上。
方夏把手往下压了压,在即将碰到腺体的瞬间被一只手抓住。
和他滚烫的温度相比,那只手的体温很凉,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按住他的手。
比声音先过来的是暖洋洋的巧克力香。
裴悸的脸掩藏在阴影里。
“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
方夏整个人抖了抖,蓄在眼眶的泪滚了下去,他抬头,看见了男人垂在一边的手,以及熟悉的黑色指套。
他被巧克力香包裹着,整人忽地泄了力,伸着那只带血的手,缓慢地攀上男人的膝盖,声音轻轻的。
“裴先生,求求你……”
……
赵阳送裴悸来了之后就坐车里摸鱼刷终端,视频里的主播才跳了一段舞,前面忽然走来个高大的人。
裴悸怀里抱着个人,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怀里的人身上,里头的人身形小到一件外套几乎全给盖住了,只留了个脚在外面。
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浓得哪怕是赵阳这个beta都闻到了。
他立刻发觉事情不简单,立刻下车开了门。
裴悸脸色不是很好,抱着人弯腰进了后座,“去最近的酒店,然后找个信得过的医生过来。”
赵阳抬手正要关门,忽然瞥见车门口落了好些血迹,他沿着裴悸来的路一看,血迹都快连成一条线了。
“裴总,血……”
车里没有医药箱,裴悸拿着毛巾把方夏还在流血的掌心裹上暂时止住血,“别管了,先去酒店,孟时黎在里面,我跟他联系了,他会处理。”
赵阳闻着空气里浓烈得吓人的合欢香,嗓子有些发干,里头的裴悸轻飘飘瞥过来一眼,冻得他脑子一个激灵。
车子在往前走,裴悸升起后排的挡板。
怀里陷入短暂昏迷的人在情潮的作用下又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方夏右手全是血,左手骨折了,两只手动不了,一股劲蛄蛹着脸往裴悸胸膛上蹭。
裴悸的尖牙早就露出来了,在合欢的引诱下,到现在连信息素也控制不住,藏着酒心的巧克力香和合欢缠在一起,恨不得把空气飘散的那些味道吞下去。
方夏什么都不知道,他双腿绞在一起,脸隔着一层衬衫的布料贴在男人胸膛上,暂时缓解他身体里的热意,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满足不了这种简单的贴贴。
他仰着头又蹭了上去,的鼻尖堪堪碰到裴悸的喉结,眼底瞬间又恢复了点清明。
“裴……裴先生……对……对不起……”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说对不起。
方夏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被裴悸摁住了,“别乱动,你受伤了。”
裴悸掀起眼皮往窗边看了眼,酒店已经到了,在下车之前他再次询问方夏,“你这样最好先去医院……”
青年嘴里发出细细的声音,难受的克制着。他不想让别人听见,可正是正这若有若无的感觉,惹得裴悸眉心跳了又跳。
裴悸没说话,方夏缓了会开口,“不去……不能去医院……”
他又说:“求你了,裴先生……”
“……”
裴悸再次用外套裹着他抱下车。
赵阳在来的路上已经打好招呼,停车场里一个人也没有,坐着专属电梯就能直达顶楼的套房。
出于某些因素的考虑,酒店房间的私密性很好,信息素和声音都泄不出去。
方夏刚一沾上床就蜷成一团,他的裤子上血液和不知名的水混在一起,湿哒哒的一团。
他顾不得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感受不到手掌的疼痛,举着裹着毛巾的手就想伸进去。
裴悸抓住了他的手。
青年的头发全湿了,整张脸汗津津的,脸上晕着红,像三月盛开的桃一样艳丽。
方夏闻到了空气里属于alpha的信息素,也感受到了跟前属于alpha的心跳,他睁着一双水涔涔的眼睛看向裴悸,“求你……”
裴悸拽着他的手,往前一步跨上床,单膝跪着。
他身量太高了,身形宽阔,几乎把方夏全给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伸手撩开青年额前的头发,目光幽深。
“求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