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康自知失态,理了理情绪道:“施粥、收留、劝诫、警告,能为这些孩子做的我们都做了。看到别的孩子在他们手里辗转受苦我们也是于心不忍,只是我们的力量着实太过渺小,他们身后站的尊尊大佛均不是我等凡人能撼动的。”看向不远处排队的孩子们,“只好顾及眼前,若我们也倒了他们怕要更为猖獗。”
楚元祺喉头发紧,紧紧捏住陈小六的肩膀。
分明是执法者不作为又怎能怪他们旁观。
气氛猛的僵住,众人各怀心事。
何释将楚元祺的手从陈小六的肩膀上拿下来,抓在手里轻轻捏攥来缓解这孩子的紧张,以及她对自己的过分苛刻。
陈小六丝毫没有感觉到被楚元祺捏住肩膀的疼痛,只是一味地直视华康的眼睛,身临其境般感受了他这十年的挣扎痛苦。
华在却突然开口给她们讲了一个故事:“十五年前,新皇即位,科举犹盛。除扩大文试招收以外,武试也在长公主的号召下成立了单独的武举。”
“那一年的上京比如今更加热闹,进京赶考的人几乎将城里的客栈全都挤满了,我同样也在刚考的队伍里,遇到了一同文试的石同,结识了参加武举的黄一鸣,以及他搭手相救的钱坤。”
华在接过华康递来的水缓了缓:“谁料考试之前出了岔子。石同不知道得罪了哪家大臣的儿子,让人给绑了,我率先发现不对,怕他出事,便去喊黄大哥救人。结果刚救回石同,钱坤又和人打了起来,黄大哥因仗义执言失了参加武举的资格。我与石同因得罪人也纷纷落榜。”
“后来黄大哥遭钱坤暗算……”
华在声音低沉下来:“尸骨未寒,遗书于石同和我二人,谁知石同竟是于钱坤一道之人,行龌龊之事可谓是罪孽滔天。之后便由我与康儿按黄兄的遗念好生护着这些孩子。”
是家财散尽,道前路无垠。
华在看着不远处几个露头打量的孩子,下意识像往常一样做了个鬼脸,逗得他们咯咯直笑。
笑声将心头不快暂时扫去,陈小六几人也跟着他们勾起嘴角。
“十年已过,我行事不说无愧,也定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黄大哥。”华在站直身子往屋子里走,“我有些累了,诸位还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康儿吧。”
楚元祺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待我将同善堂接手,他们便可以去那边吃住。先思饱暖再问学识。”
华在顿住步子没有回身,只听几声低声痴笑,他如释重负般挥了挥手,直到彻底消失在门扉里。
“钱坤是?”陈小六刚才便想问。
“拳鸣山庄大当家。”
回答她的却是楚元祺。
陈小六了然。
这下看来华在父子确实与此事无关,只是不知……
“华老板可有何证据?”
华在无奈摇头:“钱坤不是真正的背后之人,他当年是受人挑拨才背叛了黄伯伯,那时的黄伯伯或许已经发现真凶。可惜……”
陈小六也有些无奈,真凶直到现在或许并未没露面。
“那么那位黄伯伯有留下什么东西吗?”何释见陈小六沮丧到说不出话,临时接过她的任务。
华在仰面沉思:“他的妻子和儿子算吗?”
“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陈小六突然蹦起来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被钱坤圈禁在拳鸣山庄。”
陈小六瞬间蔫了,软趴趴地靠在何释身上:“不如让小七将这畜生直接打死吧……”
她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正在她翻着眼皮为钱坤挑死法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位熟人。
陈小六猛地起身:“钟铭?”
钟铭径直走到华康眼前,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将华康连着对面陈小六三人齐齐吓了一跳。
华康连忙去拉他,却如何也拽不起来铁了心的钟铭。
“关光之事我也有错,是我害死了他。”钟铭毫无情绪的嗓音终于出现一丝波澜。
华康手一僵顿在半空。
“三天前的傍晚,我去书铺送书遇见了王复文,关光跟在他身后。”
“王复文因考试失利仇视于我,抢过我的书,辱骂我师傅,逼我承认我的能力不如他,第一的名头都是靠作弊得来的。”
“我不肯他便要动手,恰逢夫子也在店中这事才不了了之。只是关光上前阻拦他的行为碍了他的眼,于是把气全撒在了他的身上。我再追去,不见只身片影只见一方土堆,我将他挖出放在官道上,暗中看着,直到过路之人报案,尸身被衙门带走。”
钟铭声音逐渐哽咽,心痛道:“是我害死的他。如果当时我放下这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将王复文的话认下,他也不会是如此下场。”
钟铭俯身于地痛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