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堂中央,一个中原客商打扮的胖子正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哀嚎,指缝间渗出黑血。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着五彩斑斓南疆服饰、肤色黝黑的枯瘦老者。老者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篓,篓口打开,几只色彩鲜艳、长着翅膀的怪异小虫正嗡嗡地飞回篓中。
“敢对老夫下蛊?不自量力!”枯瘦老者声音尖利,带着浓重的南疆口音,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被惊动的客人,“还有谁想试试老夫新炼的‘七彩瘴蜂’?”
周围众人,包括那些彪悍的南疆蛮人,都面露忌惮之色,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那胖子的几名同伴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作揖求饶。
“蛊师……”夜枭心中凛然。南疆蛊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是行走南疆最令人头疼的存在。
就在那枯瘦老者得意洋洋,准备再放几句狠话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吵什么吵?几只不入流的瘴蜂,也值得大呼小叫?扰人清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那张原本空着的桌子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脸上蒙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巾,只露出一双似醒非醒、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睛。他面前放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对刚才发生的冲突仿佛视而不见。
那枯瘦老者闻言大怒,眼中凶光一闪:“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找死!”他手一挥,竹篓中再次飞出一只个头更大、色泽更加艳丽的“七彩瘴蜂”,如同闪电般射向那灰衣人!
眼看那毒蜂就要撞上灰衣人面门,他却恍若未觉,依旧慢悠悠地端起酒杯。
然而,就在毒蜂距离他还有三尺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停滞在半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噗”的一声轻响,竟自行爆裂开来,化作一蓬彩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枯瘦老者脸色骤变,失声道:“你……你是什么人?!”
灰衣人放下酒杯,打了个哈欠,浑浊的眼睛瞥了老者一眼,声音依旧懒散:“滚。再聒噪,下次爆的就是你的脑袋。”
他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枯瘦老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上,浑身汗毛倒竖!他深知遇到了硬茬子,再不敢多言,收起竹篓,恨恨地瞪了灰衣人一眼,灰溜溜地钻出客栈,消失在夜色中。
大堂内再次恢复寂静,只是众人看向那灰衣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深深的敬畏与好奇。
二楼门后的夜枭,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他完全没看清那灰衣人是如何出手的!对方的气息也感知不到深浅,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百里东君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边,他望着楼下那个继续自斟自饮的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轻轻推开夜枭,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下楼梯。
在夜枭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百里东君径直走到灰衣人对面的空位坐下,取过一只空杯,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然后对着那灰衣人,举起酒杯,微微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前辈这手以气化毒,湮灭瘴蜂于无形的功夫,当真是神乎其技。可是……‘鬼医’蒲老先生当面?”
那灰衣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抬起,第一次正眼看向百里东君。那目光看似随意,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澜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