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众人不愿见到山中怪异,又惧怕林惊鹊从中作梗,大柱只得指挥众人停脚。
他刚停下,抬头却瞧着林惊鹊没听他的话,顶着雨仍往山上去。
他心中没来由涌上一股怒火,顺手指向前方吼道:“就扔这儿!”
林惊鹊不情不愿转回身,大柱又吼:
“你本就突兀出现在村子里,这么多年大伙对你可算是仁至义尽!往后这山底下每日都有人守着,要是让我瞧见你回来,后果自负!”
人群又是此起彼伏的应和。
林惊鹊还了他一个白眼,连句话都懒得回应。
大柱被她那副挑衅模样气得直抖。
奈何风雨势头越来越大,他只斜睨了林惊鹊一眼,招呼上同行的汉子们,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林惊鹊一直目送他们走远,直至人声融进林海婆娑,晦暗的灯火被丛林吞没。
她心中此刻无恨也无悲。
还记得四十年前,是六娘将她从这山中背回村里。
那时她身受重伤,浑身浴血。左肩碗大的窟窿里,甚至能瞧见森森白骨,腰侧被烧得乌黑,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十里八乡的郎中都说她救不活了。
可她还是活了。不仅活了,甚至连一块疤都没有留下。
可纵使身躯之上已无伤口,那撕心裂的疼痛她不会忘。
究竟是谁害得她失忆,又是谁竟将她重伤至此?
她无从而知,这些疑问夜夜徘徊,最终成了梦魇。每夜入梦时,那片桃林,那群追杀她之人,和他们渴求着逼迫她交出的那样东西,固执地提醒她:
她并不属于这里。
那她究竟来自哪里?
林惊鹊自知同村民们有异。那些所谓怪异,在她看来与寻常野兽并无本质区别。她至今无法理解,村民们为何会因此癫狂。
她记得六娘说过,在她来到村子以前,这些怪异从未出现过。
林惊鹊摊开手掌。白日里割伤的地方早已愈合,连一道红痕都未曾留下。
就是这东西给了她此次上山的机会。
她抬起眼,透过雨丝望向密林深处。
她倒是要弄清楚,这些怪异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惊鹊没再停留,循着山路继续前行。
兴许天公作美,村民们刚离开不久,雨便逐渐停歇。
林间弥漫起朦胧雾气,分辨方向在此时成了奢侈。为了指路,也为吸引怪异,她掐破指尖,将血珠涂抹在途经的树木上。
可直到月落西山,那群怪异仍未出现。
“胆小也不至如此,还是说它们已经发现我了?”
心中已有定论,那群怪异一旦躲藏起来就难以追寻,如今当务之急是找个栖身之所,也是为了日后再来寻觅做好打算。
如此想着,林惊鹊却突然觉得背后发冷,她当即转身,目光摇晃片刻便在这昏暗天地中,瞧见个男人。
黑夜模糊了他的轮廓,那头金发却如暗夜中的鬼火。她下意识攥紧指上蛇纹戒,连呼吸都放缓。
那男人仍旧一动不动。
他在看着她。
“荒山野岭,昏天黑地。”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你说若是发生点什么,岂不算死无对证?公子要是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
那人终于应了声,却并未理会林惊鹊的威胁:“你还带着它,是吗?你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对吗?”
“…?”
林惊鹊心头一跳。
他拨开身前乱草,缓步靠近,声音里带着些许让林惊鹊无法理解的痛楚:
“当年许多事,我也是被逼无奈,一步错,步步错,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你至此……”
此话落下,林惊鹊心中闪过无数在村中听闻的男女轶事。其中男子的话术基本都是这副德行。
她赶紧摇了摇头。
“停。”
那人越走越近,林惊鹊赶紧抬手,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
“公子,不知您是寻人还是如何?寻人的话怕不是认错了,演戏的话,此处可不是戏班子。”
男人愣在原地,林惊鹊趁他走神空档本想直接逃跑。她正欲动身,那男人再度开口:
“你忘了?你当真……什么都忘了?”
“公子,男人太过纠缠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林惊鹊懒得再理他这疯言疯语,抬眸时竟在那张脸上瞧见几滴泪,她露出些无可奈何的神情继续开口:
“眼泪可值不了几个钱,寻人若是用这个做报酬,给你八辈子也找不着吧。”
“可……”
男人话音未落,周遭突然响起接连不断的猛兽咆哮声。本就昏暗的天色顿时更如被墨色浸染,林惊鹊顾不上那男人如何态度,她只觉得心中跳动如擂鼓。
那群异兽,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