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安静如斯,宛若死寂,只有电梯飞速下降的声音,还有咚咚咚的心跳。
是安照新自己的。
她压住心虚的呼吸,屏气凝神地听啊听,却没听到一点来自邵异的声音。
连呼吸声也没。
直到电梯发出“叮”得一声,安照新才终于按耐不住看了过去。
此时的电梯门已徐徐打开,漏出外面漆黑的空间,而电梯里的邵异木了一般,眼神失焦地看向前方,好像神魂离体,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副被冰封的躯壳。
安照新慌了,她是摸了一把老虎的屁股,都准备好了承受老虎的愤怒,但是没想到老虎竟然是一副快要休克的样子。
少年长且直的睫毛动也不动,往日都会微微垂着的眼睑此时睁得很圆,瞳仁涣散,双唇微涨,脸色白得要死,是安照新从未见过的僵直神色。
如果邵异的眼睛有弹幕,安照新想里面现在应该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安照新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哄,几次开口,可看见邵异呆滞的美脸就会卡壳。
在她脑子翻飞之际,电梯里突然啪嗒掉下来一条红色的长长蛆虫,在地上扭动几番就要朝她的方向行来。
安照新后撤两步抬头一看,只见刚刚还空空荡荡的电梯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种奇怪的蛆虫全部占据,那些又长又细的虫子,涌动着湿滑的身体,相互摩擦翻滚,一个不稳啪得一声又掉下来了一条。
安照新密集恐惧爆发,浑身鸡皮疙瘩都蹦了出来,眼看着头顶又一条蛆虫慢慢坠下来了半条身子,她忙抱住邵异一条手臂,连拉带拽地把人拖入了黑暗,心里不忘嘶吼:
「祖宗啊!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爪子太贱!等出去你把我送警局蹲监狱都行,可别这时候下线啊!」
黑暗将二人掩盖,身边的人终于动弹,他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黑暗中跑去。
没跑两步,安照新眼前一晃,周遭突然亮了起来,可还没来得及看周围有什么,她眼睛一黑,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有人开灯又关灯了?」
本以为又会没人回复,却不想一直没理她的那道声音终于出现了,不是心头,是在耳边,声线极冷,却有丝不可察的颤:
“惩罚。”
安照新懂了,看不见的话,干坏事也找不到位置了。
她不敢有异议,扬起笑脸心虚地说:“谢主人责罚。”
此时上方垂下来一张鬼脸,刚好与安照新正正对上,而她一无所知,脸上仍然挂着讨好的笑。
邵异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几番天人交战才将再吓她一次的冲动压下。
他总不能像她那样无耻。
更何况她还有用。
他不敢多想,拉着人闷头往前走,生怕脑子不受控回忆到什么不该回忆的东西,就会一个忍不住把她扔到鬼窝里。
总不能杀生,更何况她还有用。
总不能耽误正事,更何况她真的还有用。
她怎么就能这么卑鄙!
但是有用。
邵异一刻不停地提醒着自己。
周遭很亮,白日一般,明明很纯净的洁白背景,却被无数长着人脸的红色蛆虫铺满,越往里走越多,长度也越长。
起初还只是普通蛆虫的粗细,走到最后已经比成人的胳膊还要粗。
邵异每走一步,那些蛆虫便自行往一旁挪开,散开一条前路,女孩大概听到了那些黏腻的声音,蹙着眉靠他更近了些。
他强制将目光移到前方足有半层楼高的蛆虫堆上,企图用生理性的厌恶驱散脑中不停闪回的画面,但余光总是在女孩稍有一点动作时就被引了回来。
一旁毫无所知的女孩万分乖巧跟着他,邵异瞟到周边时不时靠近她却不敢上前的人脸蛆虫,都有些不知道屏蔽她视觉的决定,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了。
蛆虫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直到前方一个直连天花板的蛆虫山显露,邵异才停下脚步。
这个地方,他很熟悉。
他未抬手,白影飞出,才杀一条,那些蛆虫便如受惊吓的苍蝇一般,纷纷从上面脱落下来,渐渐漏出了里面那个高大透明的玻璃箱。
空荡荡的玻璃箱中盘腿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利落的玄安局黑色制服,除了脸稍微白了些,其余和生前别无两样。
李少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