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娟秀浑浑噩噩地走出门,行尸走肉般回到家,在充斥着血腥气的房子里,睁眼坐到了天亮。
她有了一个想法。
她辞掉了工作,游遍全国各地,拜访了无数道士,去了很多寺庙,终于找到个有些道行的老道。
她看着那双脱尘的眼,说出了自己的祈愿
——她想再见宁宁一面,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老道望着她,摇了摇头,可两天后,在田娟秀在门口快要跪晕时,老道终于答应了她的心愿。
他为她开了阴阳眼,为期一个月。
老道说,鬼因执念才留在世上,孤魂飘零,前尘皆忘,那个独游世间的怨鬼,已不再是生前那人。
田娟秀听不懂,也不想懂。
怎么可能不是?别说怨鬼,哪怕只剩一堆骨架,那也是她的女儿。
她开始找她的宁宁。
她希望看见,又很怕看见。看不见说明宁宁已经离开尘世,不再受魂魄飘零之苦。看见就表明她这个无用的妈妈,仅仅是让女儿安息都做不到。
她找遍了宁宁的墓地和生前所有爱去的地方,最后,竟然在杂物间的行李箱里,找到了那只小小的,穿着白衣的鬼。
她的宁宁。
是了,她以前和前夫总是吵架,每每吵架,宁宁就会怕的躲到行李箱里,哪怕后来她离婚,宁宁也非要把这只行李箱带走。
她咨询过心理医生,说是因为她给不了孩子安全感,所以孩子把安全感寄托在行李箱上。
她一直自责,后来努力很久,宁宁才渐渐脱离了这只行李箱。
好不容易放下的行李箱,放在杂物间里落了灰的行李箱,在宁宁死后,仍然是她觉得安全的唯一地方。
对不起孩子,妈妈真的没用,竟然直到最后,也没能给你一个安全的居所。
田娟秀守着那行李箱整整五天,也和这只呆呆的小鬼说了五天的话。
在第六天,日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这满地的干涸血渍上时,她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只行李箱,此刻,她终于想到,她应该怎么给宁宁一个安全的居所了。
她拉着行李箱进了山,挖出一个坑来,把行李箱放进坑里后,自己慢慢钻了进去。
从里面拉上拉链总是有些费力的,但是田娟秀却很开心很开心。血从她的手腕流出,身体渐渐失去气力,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轻盈,她轻轻地环着女儿那小小的魂魄,心想:
这一次,妈妈一定会给宁宁一个最最最安全的地方。
……
湛蓝的天空延至远方,与碧绿无际的草原连成一线,安照新站在草地上,看向对面的女人——田娟秀。
女人看了看四周,最后将视线定在了安照新的身上,木然的神色变得极致慌张:“宁宁呢?我又没有保护好她,又没有保护好她对吗?”
安照新想起那个被捏烂的头颅,不知怎么开口。
突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田娟秀身后响起:“妈妈。”
田娟秀身形剧颤,立时转过身去,只见一身着白色衣裙的半透明身影,背着手立在不远处,又朝这里喊:“妈妈!”
随即不等田娟秀反应,那道人影像只白色的蝶一般跑了过来,扑进了女人怀中。
田娟秀怔愣许久,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像个孩子:“宁宁,妈妈对不起你,都怪妈妈,都怪妈妈,妈妈真的太傻了,妈妈该死,妈妈该死啊!”
田宁宁在她怀里摇头:“妈妈,我好想你。”
安照新不想打扰二人,便走远了些,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田宁宁才蹦蹦跳跳地朝她跑了过来,抬脸看她,笑嘻嘻地说:“我就说姐姐是好人!”
安照新用手虚虚地挂了一下她的鼻头,笑着说:“那你是好鬼吗?”
田宁宁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伸过来一只手,打开后赫然是那两颗黑色珠子。
“喏,这两颗珠子是一个捉鬼师的,虽然他被我吃了,但这东西我看着还挺好看,就一直拿着,送你啊。”
安照新愣了下神,张开手接了过来。
“还有,谢谢你啊,姐姐。”田宁宁绽出大大的笑,丝毫不是记忆中那内敛沉闷的模样。
田娟秀红着眼深深鞠躬:“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和宁宁说话。”
三人寒暄几句,两人笑着朝安照新挥了挥手,随后一同向天际走去。
草地平缓,和风拂裙,安照新在欣然中慢慢醒来,随即对上了一双冷沉的黑眸。
那眸子的主人看了她好一阵,才缓声开口:
“所以,这是超度。”
“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