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随低头一看,白色的大裤衩,白色的宽松背心,大概是甘絷的特色服装,可这一没露重点部位,二也不算奇装异服,有什么问题吗?
阿圆见他不解,当即就开始指点,“一看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你穿着一身没什么大毛病,但是这对弭愆人来说是大冒犯,这是弭愆人的……内衣内裤!你这样出去,约等于裸奔!”
阿润点点头,“多不礼貌啊!入乡就该随俗,否则弭愆人会把你当成变态赶出去的!”
云随理亏,被两人逼得退回床上,“行行行,那你们去帮我找一身衣服来行不行?我就想出去看一看这个祭祀是怎么回事,长长见识。”
阿润一把将阿圆拉到一边,两人又开始了交头接耳,不过这一次两人十分谨慎,声音压得低。
“怎么办啊?他还是要去,可大人他根本就不在祭祀上啊,那里就只有一具通草芯人偶……”
阿润顿了顿,“没办法,几千年了,他是什么性格你不清楚吗?死犟到底,大人都劝不住,我们能拦这么久就不错了。”
阿圆沮丧地扣着手指,“那……让他去吗?”
“去吧,一会儿你去把他那几个朋友找来,说不定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去把大人叫来吧。”
云随看两人背对着自己商量这么久也没个结果,指不定又是在编造什么其他事情阻止自己,这祭祀一定有什么蹊跷。
“还没商量好吗?再拖一会儿,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还是说你们成心不想让我去啊,那直说外乡人不能参加不叫好了?”
阿圆转过身,觑了一眼阿润,“是哦,我们这样说更省事诶。”
阿润还回一个白眼,笑呵呵解释:“哪有哪有,可以去的,我们不是要给你找衣服吗?阿圆去把大人准备的那件衣服拿来吧。”
阿圆愣了两秒,在阿润不断眨眼示意中恍然大悟,随即转身开始翻箱倒柜,翻出一套绮丽的服饰,制作精巧的银饰和五彩玉撞碎一片丁零当啷。
“这个衣裳是弭愆人最看重的礼服,穿这个参加祭祀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嗯嗯嗯——”阿润点头附和,“这上面绣着上百种草木萦绕山川河流,象征着弭愆人在萨南迦的指引下找到安身之所,弭愆人很重视这一段迁徙的。”
云随半信半疑的接过衣服,上衣穿好后,他看看铺展在床上的裙装,又看看阿圆和阿润身上的裙子,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樊栩找来这两活宝是来故意整他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诡异起来。
“额……”刚刚还妙语连珠的小鸟们哑口无言了。
不过就是一件裙子嘛,在陶家村,他连新娘子都扮演过,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云随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在阿圆和阿润震惊的目光里拿起了裙子,琢磨明白怎么穿之后,抬手利落往腰上一围,在侧面系了个小巧的单耳结,而后用腰封盖住裙头。
五彩丝线编织的绦绳垂下,四指宽的腰封上蜿蜒一圈栩栩如生的藤蔓,紧箍着云随劲瘦的腰身,末端被腰侧妖冶绽放的月季扣住。
阿圆和阿润看得失神,恍惚以为时间错乱。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云随耐心询问。
“等……等一下!”
阿圆郑重打开自己怀里紧抱着的小盒子,同样具有弭愆特色的挂坠和抹额眨眼间就挂到了云随身上。
“真好看……”
云随抿了抿嘴,抬腿就往外走,都快踏出房门了,他才回头提醒二人,“你们不去吗?”
“去去去,去的,阿润和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云随点点头,阿润立即跑过去跟着。
祭祀的号角被吹响,其实离结束就不远了,云随站在人堆外只能看见高台上穿着宽袍大袖的“人”端端正正坐着,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示人。
一面熟悉的图腾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云随的目光由明亮转为暗沉,他死都不会忘记樊栩在小有天里施展神通时浮现的法印,二者如出一辙。
“祭祀结束之后,樊栩应该会有空见我的吧。”
明明云随语气没有过多起伏,阿润却从那紧绷的颌角感受到浓烈的杀意,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试图解释,却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怎么才醒就跑出来吹风,在小有天里消耗太多,你身体还很虚弱。”
来人正是樊栩,云随对于他没有出现在祭台上,并不惊讶,反而很高兴,省得祭祀结束了自己还要去找他。
二人目光交接之间,阿润悄悄挪到阿圆身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怎么回事?他没问你些什么?还有,他看见大人怎么异地那也不激动啊?”
“嘘——”阿润捂着阿圆的嘴慢慢往后退,“再不走,一会儿我们就完蛋了!”
阿圆尚在困惑,下一秒就见云随一把打掉樊栩试图抚摸自己脸庞的手。
“云随,怎么了?”
“别装傻了,骗我有意思吗?凌华君?”
樊栩关切的神色梗滞,被打掉的手几次试图把云随抱在怀里,最后握成了拳头。
“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陪你扮演过家家的戏码。”
“别——”
樊栩拦住想要离开的云随,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作一句:“你想起来多少?”
“我又该想起来多少呢?”云随反问。
重创月亮那一击带来太多反噬,幻境中昙花一现的记忆淡薄如云烟,云随根本没有多大印象。
倒是那些即便只回忆也永恒不灭的悲伤痛苦清晰绵长,支撑着云随凭借零碎言语试探出结果。
樊栩面色发白,额头笔尖都渗出汗珠,一言不发地盯着云随。
等不到回答,云随也不愿再和樊栩进行没必要的拉扯,挣开樊栩颤抖的手,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