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

第二天

“大哥！”训练场上，基安蒂兴冲冲地抱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跑到琴酒面前，眼睛亮得吓人，“别一个人闷着了！来打一场吧！把这些不顺心的事全都‘砰’地打烂！”

她所谓的“打一场”，是邀请琴酒进行一场不计后果的射击对决——目标是远处仓库里废弃的油桶和报废车辆。这种纯粹为了发泄的、毫无效率可言的破坏行为，在琴酒看来简直蠢透了。

琴酒连眼神都懒得给她，转身就要走。

“喂！你是不是怕了？”基安蒂试图用激将法。

琴酒的脚步顿住。

十分钟后。

“轰——！！！”

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基安蒂目瞪口呆地看着琴酒面无表情地装填、瞄准、击发，用最标准的战术动作，将她准备用来“发泄”的目标一个个精准无误地送上了天，效率高得像是执行一场教科书式的爆破任务。

当最后一个目标在火光中化为碎片时，琴酒利落地收枪，看也没看旁边张着嘴的基安蒂，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垃圾清理完毕。”然后径直离开了训练场。

基安蒂看着满地狼藉，挠了挠头：“……这算是安慰成功了吗？”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语，【基安蒂的焦虑值下降了，但训练场的维修账单预计上涨了300%。】

【知道了，记在朗姆的账上。】

——

琴酒回到别墅时，指尖还残留着硝烟的气息。他习惯性地看向餐桌的某个位置——那里曾经是某个FBI蹭饭时最爱霸占的位置。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达到阈值，触发隐藏功能解锁条件】

【正在接入目标人物"赤井秀一"的私人数据库..——《黑泽观察笔记》不定期更新阅览服务！首次推送将为您呈现具有历史意义的开篇之作！请问是否立即接收？】

琴酒：【……】

他还没来得及对这明显侵犯隐私的功能发表意见，眼前就自动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屏幕上，浮现出几行字迹，看起来比之前看到的片段要更早期，带着一种“理论奠基”的郑重：

《黑泽观察笔记 》

核心假设：目标人物黑泽阵，表面身份是普通大学生，实则为身世成谜，外刚内柔的美强惨雇佣兵。他像一个被命运投入复杂棋局的少年，被迫同时扮演着学生、杀手（疑似）、兄长、家长等多重角色。其冰冷的外壳是保护色，也是沉重的负担。目前因某种苦衷，受到一位年长女士的“资助”。

2012年x月x日

观察日志：今日那位年长女士到访，举止亲密，占有欲明显。他虽面露不耐却未真正拒绝，印证了“受制于人”的猜想。他紧抿的唇角与隐忍的眼神，恰似被折去羽翼的鹰隼，被困于黄金的牢笼。

阶段性结论：他需要一个人，理解他的骄傲，看穿他的脆弱，并带他离开这座华美的囚笼。

行动计划：继续接近，取得信任。或许……我可以成为那个破开囚笼的人。

——————

琴酒：……

琴酒：？？？

这上面写的是他吗？

“美强惨雇佣兵”？“接受资助”？“被折去羽翼的鹰隼”？“黄金的牢笼”？还有那个需要被“带离囚笼”的结论？

琴酒被气笑了，他发誓他真的很想驱车一千公里去把赤井秀一崩了，但是潜入FBI训练营难度太高，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检测到宿主受到一万点精神污染。】

系统的电子音里充满了邀功的喜悦，【我就说他病得不轻吧！宿主，这可是实时的一手黑材料……啊不是，是深情的心理独白！是不是比泻药更提神醒脑？】

琴酒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散了之前那点莫名的滞涩感。

琴酒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被爆炸声安抚下去的头痛，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系统。】他的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什么事？达瓦里氏。】

【这份笔记的加密等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提升至最高。任何情况下，不得泄露，不得销毁。】

【明白！已设置为'SSS+级绝密-赤井秀一认知扭曲研究档案'！】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的刺痛感，才勉强压下了心底那股混合着极度无语和一丝……被蠢到的烦躁。

他忽然觉得，贝尔摩德的“苟且论”、宫野志保的“泻药”、基安蒂的“爆炸疗法”，与赤井秀一这套完整的、自洽的、轰轰烈烈的“救世主剧本”相比，简直正常得令人感动。

至少，他们的安慰方式，还在正常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