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终身追踪许可

朗姆的暂时消停让琴酒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如果“平静”的定义是仅限于没有枪林弹雨和派系倾轧，但依旧充满各种琐碎噪音和意外状况的话。

早上六点，生物钟让琴酒准时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组织配发的工作手机没有任何紧急消息，第二件事便是在脑中询问系统：【系统，贝尔摩德的坐标。】

【放心吧达瓦里氏，】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她现在正在米兰时装周的后台，和您距离有一整片大西洋，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来嚯嚯您了。】

双重保险确认完毕，琴酒真正的假期才算正式开始。

他按部就班地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驱散最后一丝睡意。接着处理了一些需要通过加密网络传送的文件——大多是伏特加整理好的账目和基安蒂下次任务需要的装备清单。当这一切完成，楼下的动静已经清晰地传了上来。

该吃早饭了。

餐厅里的景象，堪称一幅生动的“群魔乱舞”图。宫野志保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翻着摊在桌上的厚重化学期刊，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她的分子世界里。基安蒂脑袋一点一点，目光呆滞，几乎要把脸埋进面前的牛奶麦片里，显然还没从昨晚的通宵游戏中回过神来。伏特加安静地坐在角落，存在感低得像背景板，正认真地对付着一个煎蛋。

然后，就是那个与整个画面格格不入的存在——赤井秀一。

那个黑色中长发的青年，穿着干净简单的休闲服，坐姿挺拔，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气质从容得仿佛身处某个高级咖啡馆，而不是这个充斥着未爆弹般混乱因子的别墅餐厅。

琴酒第一次在自家早餐桌上看到赤井时，确实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或者开门方式错误，误入了什么平行空间。但几次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挣扎，从震惊到无语，最终进化到如今的彻底躺平。以至于现在，负责他们三餐的营养师阿姨都会下意识地多准备一份餐食，仿佛赤井本就是这里的固定成员。

所以，当赤井在他对面的座位抬起头，用那双清醒而专注的绿眸看向他，并自然地道了一声“早”时，琴酒只是极其平静地回了一个单音节：“早。”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享用早餐，完全无视了基安蒂因为被麦片呛到而发出的咳嗽声，以及宫野志保从期刊上方投向基安蒂的、带着一丝嫌弃的视线。

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不知道多久前图书馆里那句硬邦邦的“随你”。

当时赤井秀一笑着接了一句：“那就先欠着。” 然后，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门铃就响了。门外是穿着整齐、神色自若的赤井秀一，理由是“顺路，一起上学”。

琴酒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这家伙的脸皮厚度可能比狙击射程还离谱”的念头，但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毕竟，他琴酒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一句“随你”，涵盖范围可大可小，显然，赤井秀一选择了最得寸进尺的那种解释。

然后某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了赤井一个无比正当的、登堂入室的理由。他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发梢滴着水，眼神坦荡得像只是来避雨的普通同学。热心的营养师阿姨见状，自然而然地问他吃没吃早饭……

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从“偶尔来躲雨蹭饭”到“偶尔不来吃饭”，阿姨准备餐食时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仿佛赤井本就是这里的固定成员。他甚至拥有了专属的杯子和拖鞋——杯子是琴酒柜子里顺出来的，拖鞋是贝尔摩德某次来访时看到，觉得有趣而特意“赞助”的，鞋面上甚至恶趣味地绣着小小的黑色豹子。

仔细算来，赤井已经凭借那句“随你”，理直气壮地蹭饭蹭了快一年半了。琴酒对此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这FBI脸皮是什么材料做的”的震惊，进化到如今的彻底躺平和视若无睹。他财大气粗，组织给的经费充足，不缺这一口吃的。多一个人，不过是餐桌上多一份安静，某种程度上还能平衡一下过于吵闹的基安蒂。他甚至隐约觉得，这笔“债”，还得还不算亏。

吃完早饭，基安蒂就苦兮兮地被琴酒一个眼神送去训练营完成她翻倍的训练量了。宫野志保抱着她那本厚重的化学期刊，头也不回地钻回了她的地下实验室，继续与分子结构进行无声的交流。

至于伏特加，他接到了贝尔摩德的远程通讯，对方用慵懒的语调吩咐他去处理某个安全屋“中了病毒的电脑”。尽管伏特加抱着通讯器解释了无数次“温亚德女士，我是黑客，不是修理工……那种东西杀杀毒或者重装系统就好了……”，但在对方“这是命令哦~”的轻笑中，他还是认命地拎起工具包出发了。

偌大的别墅，转眼间就只剩下琴酒，和那个完全没有自觉应该离开的赤井秀一。

琴酒隐隐察觉到赤井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了，但他不是好奇心很强的人，也没放在心上，等他打开手机看到日期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已经是他来美国的第四年了，而他跟赤井秀一是同一届的，也就是说，赤井快毕业了。

他看着赤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率先开口了：“说吧。”

“黑泽。”赤井鼓起勇气开口，语气带着不经意的试探，“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琴酒翻书的手没有停。“读研。然后回国工作。”他的回答和未来一样，清晰，既定，不容置疑。

一阵沉默。赤井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盘旋心底的邀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考FBI？”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