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三皇子赵元礼……三分聪慧尽用在排除异己上,惹上他怕是要脱层皮才好收场。
沈怀清摇了摇头,对这些弯弯绕绕厌烦不已,索性转了话题。
“左右也不是我们能管之事……从之,明日休沐,我想去感业寺替村子里的人立道往生牌位……钱进也在那处,你便随我去了罢?”
阮抑眉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似是听到了什么极为不愿听见的字眼。
“正巧,姚娘今日亦在封都,不若再把她叫上,她倒是一直想瞧瞧……”
“钱进一案查到何处了?”
阮抑蓦地开口打断赵元安,一双乌黑眼珠直直凝在对方身上,将沈怀清吓了一跳。
赵元安顿下脚步,神色自若地摊开手。
“御史台最是口风紧,我一才回封都的皇子又能知晓什么?你既不愿去感业寺……我记得淮安伯倒是与曹大人走得近,你不若回府问问?”
沈怀清皱了皱眉,察觉出赵元安话语间刻意的回避。
他亦心系此事,可眼下着实不是细问的好时机,只好拉住阮抑的衣袖。
“从之,不若还是……”
话音未落,身旁之人却先停了脚步,余光内见其正直勾勾地盯着某处,面色极差。
沈怀清顺着阮抑的目光往前望,便见转角处一红袍金带面容文弱的中年男子正被宦官引着迎面走来。
当真是巧了。
“那不是……”
他话未出口,身旁赵元安便眼疾手快地将他剩下的话语捂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被阮抑记恨就别喊。”
沈怀清眨了眨眼,身体先于理智心虚地垂下头,便见一截赤色官袖挡在自己身前。
“问淮安伯安。”
淮安伯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过阮抑才拱手还礼。
“你母亲在门外候着想与你去一趟感业寺,可别叫她……”
“父亲此番入宫又为何事?”
阮抑有些不耐地打断淮安伯的寒暄,对方却也不恼,好脾气地压低声音。
“你不是也瞧见了,曹大人查到点东西,与伯府有些牵连……”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阮抑眉心一皱,不及细想淮安伯便关切地伸手,在袖口布料一捻后皱起眉,几度张口欲关切,却最终只是无言摇了摇头,随奉官的脚步与他错身而过。
“这些事都不打紧,添件衣裳和你母亲好好拜拜。”
阮抑垂下眼睛,指尖抚上袖袍下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每揉一圈冷冰笑意便多上一分。
瞧瞧,他才回封都,这老匹夫便坐不住了。
“父亲辛苦。”
淮安伯脚步一停,侧过身来时却只瞧见阮抑匆匆远去的绯色衣袍,有些无奈地朝奉官摇了摇头。
掖门外,一个时辰前。
阿浊坐于马车上撩起车帘,不动声色地凝着眼前许久未见的不速之客。
“姨母,兄长面圣未归,待他回府后再议也不迟。”
慈眉善目的妇人手持佛串立于宫墙前,大抵是受了寒,帕子抵在嘴边不住地咳嗽。
“伯爷已入宫将阿抑接走了,你可愿与他们一道去感业寺上柱香?”
少年眉心一跳。
阮抑怎会同淮安伯一道离去?
他自然信不过眼前妇人,可皇城内外来往注视下,如何拒绝都难免替阮抑惹来流言蜚语。
阿浊犹豫片刻,终是礼数周到地走下马车还礼。
“姨母何必这般客气,我在此处等兄长便是。”
伯府夫人叹息一声,眉目间不偏不倚地透出几分哀愁。
“我亦替妹妹立了牌,你若不去,我怕是无颜再见她。”
话语未尽,她便已咳得透不过气来,便是两名侍女搀着都要无力地跪倒下去。
阿浊面上笑容终于隐下,一双与阮抑极相似的狐眼冷然瞧着面色苍白的女子。
“姨母是想说我不孝么?”
妇人有些仓惶地摇了摇头,伸手取出怀中之物递给阿浊。
“我只是想让你与阿抑搭个伴,你我血脉相连,我怎会如此想……”
那是一块莲纹长命锁,红绳上坠着一颗玉珠,一点绿色飘彩沉在玉里,似一尾落入池中的鱼。
世上不会有第二块玉……这是阮抑的长命锁。
为何会在她手中?
阿浊心中一沉,恍惚间眼角似有一道朱红闪过,他再顾不得旁人眼光便要抽手离去,下一瞬便被左右侍女抓住手腕——
阮抑走出宫门便直奔马车而去,身后沈怀清竟一时也跟不上他的步伐,喘着气看人掀开车帘。
日色渐晚,远处街巷喧闹若隐若现地飘来,衬得宫墙一角寂静无比,沈怀清抬头望了望天色,有些担忧地皱起眉。
“从之,要下雨了。”
马车内早已空无一人。
阮抑充耳不闻,盯着车内许久,低低笑起来。
有人当真是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