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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血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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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怀清托人送来的?此物只有苍山上才有,除却定州之外,便只有华州苍山余脉还有些许。他想让你去华州?那儿的知州与章衡一丘之貉,去了也是无用功。”

阿浊愣愣盯着那截枯草,后背沁出的冷汗被寒风一吹便阵阵发冷,他眉头紧皱口中喃喃。

“不是他……是阮抑。”

是再熟悉不过的苦香气,只是闻一闻眼前便能瞧见那抹苍白的身影。

华州……

他要自己想明白什么?

那个混乱不堪的雨夜再度映在他眼前,他不自主地咬着舌尖抵御着骨子里漫上来的恐惧,几近残忍地寸寸审视而过,直至那座残佛面前,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抓着药草嗅闻着。

少年瞳孔一缩,旋即用力扯下他腰间用来伪装的北部司令牌递给赵元安。

“华州……殿下,钱进出逃带走了一批账册,就藏在华州城外被废弃的山神庙里!我与……家兄曾路过此地,这令牌便是在那日拾得的。”

宋昭瞧了眼腰牌开口。

“这牌子是章衡心腹专有,一般取不得。”

难怪……难怪章衡那日行色匆匆,阮抑要束手就擒。

钱进给沈怀清留下的线索多半是为了迷惑章衡,阮抑不过是将计就计,顺着钱进留下来的破绽演,好让章衡当真相信那些被藏匿的账册就在定州城与苍山之间。

他是何时猜到全部真相的?

赵元安伸手接过腰牌,他拍了拍手,不过片刻堡寨内的禁军便尽数来到城墙之下等候调令。

“宋昭,你派一队即刻前往华州取账本,另一队去苍山脚下接人。”

赵元安顿了顿,目光看向阿浊。

“我与你,带军去转运司接阮抑。”

北部转运司内。

一声又一声嘶哑的痛叫自监牢伸出传来,不断有差役提着水桶进来浇洗地面,却也抹不去内里阴森森的血腥气。

一墙之隔的囚狱中,两杯热茶摆于桌面上,章衡举起茶盏面不改色地抿着,好声好气地劝诫着面前脸色苍白的青年。

“你瞧瞧,他与妹妹在村里帮你们良多,却还要替你们受苦。阮大人,你若当真为百姓着想便告诉在下,钱进将那些账册藏在了哪?”

阮抑凝着杯中沉浮的绿叶,半晌却是笑起来。

“章大人,昔日你在前统领手下宁死不屈时,也是这般可怜么?不……大人话说得如此好听,叫得应也比旁人更悦耳些。”

章衡那张菩萨面隐于暗处,终于露出内里晦暗的神色来,他抬手一掌便要扇过去,却被阮抑死死握住手腕。

沉重木枷扣住他的伶仃手腕,不过在牢狱里呆了两日,他便反复地烧起来,眼下耳边不断响起的哀嚎让他头疾复发,一阵一阵地抽疼。

这样一具早该溃败的病骨,此刻却能叫他生生举起木枷,一双狐眼映着幽微烛火,手臂上的旧伤撕裂,血丝一滴一滴淌下,掌心烫得惊人。

“章大人,何必生气?你如今青出于蓝,要在史官笔下遗臭万年,你可比前统领能耐得多呀。”

章衡猛地甩开阮抑的手腕,他伸手将人拽起,桌上茶盏碎了一地,阮抑踉跄一下险些摔在地上,袖袍起落间一枚瓷片被他握入掌心。

章衡几乎是拖着人来到隔壁囚狱,他死死地将青年压在冰冷的铁栏上,指着眼前已是面目全非的血人。

本该心思叵测之人,却被他的三言两语便刺激得不清,一字一句都似从齿间里挤出。

“……你不记得了?”

“阮抑,那年分明是我文采更胜,却只能看着你做那春风得意的探花郎,堂堂二甲进士竟要来北地给人做狗!我走投无路去寻你,你却说——”

“这是我的命!”

“凭什么?”

阮抑被章衡按在一片血污中动弹不得,章衡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怨恨让囚牢内每个人都不寒而栗,可唯有他只是在听见话语时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后冷淡地垂下眼睛。

仿佛只是一桩对他无关紧要的小事。

章衡皱了皱眉,他踩上青年的后背,满是恶意地笑起来。

“阮抑,现在到底是谁技高一筹啊?”

猎户吐出血来,他一只眼睛已看不见了,满口牙齿被生生打碎,却仍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他拼了命地扑倒栏杆前,口齿不清地开口。

“畜牲……贵人万不可……将那些账册告诉她……”

监牢内一片死寂,蓦地一声轻笑响起,章衡后退半步,在猎户憎恨的目光里大笑。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我这些年对你们还不够好么?没有我你们早就饿死了!“

“我每年给你们那么多辛苦钱,不过是今年少了十贯便要与我作对,要我死无葬身之地……最后还不是与郑意一道先走了奈何桥?”

猎户眼眶眦裂地瞧着眼前宛若恶鬼的人影,半晌眼角无声划下一滴泪来。

多年前相救结下的善缘,怎么会种出如此恶果,让这天地百姓都不得安宁?

章衡终于笑累了,他直起身踱步到猎户面前蹲下,近乎轻柔地开口。

“雪化了,明日苍山怕是有场雪崩,这可如何是好?你的妹妹还在等你,不若求求这位大人,他开了口,你便能归家了。”

猎户嘴唇抖动着,他眼前一片混沌,一会是少女清脆的笑声,一会又是昨日夜里路上亲眼所见的破败,他那时在想什么?

自己明明见过那么多次,为何每一回都当做视而不见呢?

他怆然咳嗽起来,垂头瞧见了阮抑手中半露的瓷片,青年闭上眼,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铁链扑向铁栏,污血弄脏了章衡雪白的锦靴。

“你……休想……”

木枷撞在玄铁上,阮抑伸手探入,他面色冷得厉害,在章衡嫌恶后退的瞬间干脆利落地用瓷片割穿了猎户的喉咙。

血溅湿了他整张苍白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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