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杯酒上。
云薇指尖冰凉。她不能喝,可众目睽睽之下,贵妃亲自敬酒,她若拒绝,便是失仪大罪,同样给了柳如烟发作的借口。
进退维谷。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了她,端起了那只白玉酒杯。
是殷昼。
他拿着那杯酒,在指尖随意地转了转,目光却如同冰锥,直直刺向台下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柳如烟。
整个琼华殿,霎时间静得可怕。连乐师都似乎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奏乐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一丝惊愕。
殷昼没有看她,反而侧过头,对着云薇,用不大却足以让前排几人听清的声音,语气平淡无波:
“爱妃近日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说完,他手腕随意一倾,将那杯澄澈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
“嗤——”
酒液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仿佛浇熄了所有暗涌的火星。
殷昼将空酒杯放回托盘,看也没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柳如烟,只对身旁的內监总管吩咐道:
“贵妃醉了,送她回宫休息。”
没有质问,没有证据,甚至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仅仅一句“身子不适”,和一句“醉了”,便轻描淡写地,将她精心布置的杀局,碾得粉碎。
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看着殷昼,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內监上前,“客气”而强硬地“请”离了席位。
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竟以这样一种绝对强势、甚至堪称羞辱的方式,被强行摁熄。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陛下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云嫔,动不得。
云薇怔怔地看着殷昼平静的侧脸,看着他随手泼掉那杯可能致命的毒酒,看着他以最霸道的方式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她本该松一口气,本该感到庆幸。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如此熟练、如此理所当然地处理掉这场危机,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一股比面对柳如烟的毒计时更深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
他不仅仅是在保护她。
他更像是在……维护一件,不容任何人觊觎和破坏的,独属于他的所有物。
宫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歌舞酒宴之上。
云薇坐在那里,周身被龙涎香的的气息包裹,却只觉得那华丽的琼华殿,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加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