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昼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云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上一次?上上一次?他认错了?他去晚了?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跨越三生的、惨烈而悲伤的故事轮廓。她不再是单纯的穿越者,她似乎成了一个巨大谜团的核心,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谜题。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沉重。
殷昼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失而复得”的激动与一种近乎病态的守护欲中。他免了早朝,接下来的整整三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云薇的寝宫里。
他批阅奏折,要她在一旁磨墨;他看书,要她坐在对面偶尔翻上一页;他甚至只是对着窗外出神,也要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仿佛只有通过这切实的触感,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云薇像一个精致的人偶,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她不敢再轻易试探,那日他眼中瞬间迸发的戾气让她心有余悸。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试图从他偶尔的失神和那些不着边际的只言片语里,拼凑真相。
他看她的眼神,专注得令人窒息。但那目光又常常像是穿透了她,在追寻着一个更遥远、更模糊的影子。这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此刻的深情、偏执、甚至于是脆弱,或许都并非完全给予她这个来自异世的“云薇”,而是给那个他寻找了三辈子的“她”。
这感觉诡异又别扭。
第三天午后,宫人送来一碗新进贡的冰镇蜜瓜。殷昼亲自用银签叉起一块最中心、最甜糯的部分,自然地递到云薇唇边。
“尝尝,你以前……”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神闪过一丝极快的恍惚,随即改口,“……应该会喜欢。”
云薇顺从地张口吃了,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她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停顿和改口。
他原本想说什么? “你以前最爱吃这个”?那个“以前”,是属于谁的以前?
她垂下眼,假装被蜜瓜的凉意冰到,轻轻吸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殷昼眉头一蹙,迅速将手中的玉碗推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撤下去,往后此类寒凉之物,不许再送入殿中。”
他反应之大,让侍立的宫人吓得噗通跪地,连连称是。
云薇怔住了。这无关紧要的细节,他竟如此在意?这种过度的保护,不像是对一个妃嫔,更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稍有磕碰便会再次碎裂的稀世珍宝。
她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傍晚,殷昼被一份紧急军报请去了御书房。他终于离开了,寝殿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许。
云薇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却一片纷乱。这三天,她像被困在一场华丽而真实的梦里,一个由殷昼的执念编织而成的梦。她必须找到一点证据,一点能让她确认自己是否清醒、确认这诡异处境根源的证据。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殷昼这几天偶尔会打开、取放书籍和私物的那个紫檀木嵌螺钿龙纹匣。
心跳骤然加速。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
她走到匣子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匣子没有上锁——或许在他看来,这寝宫内的一切,连同她,都已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无需设防。
她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大多是些印章、闲章,还有几卷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画轴。她的目光掠过这些,最终被匣子最底层、一个用明黄色绸缎仔细包裹的、小小的物件吸引。
那东西的形状,不像玉玺,也不像任何文玩。
她咬了咬牙,伸手将其拿了出来。绸缎包裹得很紧,她一层层解开。
当最后一块绸布落下时,云薇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躺在掌心的,是一面女子常用的、巴掌大小的菱花形手持铜镜。做工极其精巧,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和绿松石,但镜身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像是被狠狠摔碎过,又被人用极大的耐心和技艺,一片片地重新拼接、粘合了起来。
碎裂的镜面,映照出她同样支离破碎的、惊骇的脸。
这面镜子……绝非宫中之物!至少,不是她现在这个“云嫔”身份该有的东西!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它的存在!
而且,这镜子的样式,给她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难道……
“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