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灼热的、带着颤抖的吐息,就喷在她的颈侧,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云薇浑身僵硬得像一块被投入烈火的冰,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血液却在耳膜里喧嚣冲撞,发出巨大的轰鸣。
三辈子?
她是不是因为过度恐惧,出现了幻听?
一个暴君,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亲手将“云嫔”送上绝路的帝王,此刻竟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拥抱着她这个预备跑路的替身,说着如此荒谬、如此……不合时宜的话?
她试图挣扎,哪怕只是细微地动一下肩膀,但那箍在她背后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唔……”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哼。
这声细微的呜咽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殷昼身上。他猛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但双手仍牢牢握着她的肩膀,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
“疼?”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云薇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依旧是一片浆糊。她该回答什么?承认疼,然后呢?等着他或许会因为这份“冒犯”而勃然大怒?
然而,殷昼并没有等她的回答。他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她的脸上,从她因惊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到没有血色的唇瓣,仔仔细细地巡梭,那眼神贪婪而专注,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癫狂的确认。
“是你……”他喃喃自语,指尖抬起,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猛地顿住,蜷缩了起来,仿佛怕这触碰会让她如同泡影般消失。
“这次……不会错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汹涌的浪潮似乎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朕不会再让你离开。”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巨大困惑中的云薇。
离开?
她当然要离开!留在这里,等着第三章被人做成人彘吗?
无论眼前这个男人是突然发了疯,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都无法改变她即将面临的剧情杀!这诡异的温情,比直接的暴戾更让她毛骨悚然!
“陛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臣妾……臣妾只是……”
她该怎么解释这个包袱?深夜收拾细软,不是跑路还能是做什么?
殷昼的目光随着她的话,再次落到了那个掉落在两人脚边的包袱上。包裹散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和几件璀璨的首饰。
他的眼神暗了暗,周身那股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息,瞬间又变得沉凝。
云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还是要问罪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殷昼只是沉默地看了那包袱片刻,然后,竟弯腰,亲手将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重新包好。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笨拙,完全不像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倒像是个……生怕打碎什么珍贵物事的普通人。
他将包好的包袱递还到云薇面前。
云薇不敢接,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殷昼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
“这些东西,”他开口,声音低沉,“不够。”
“啊?”云薇彻底懵了。
“宫里库房,你看上什么,自己去取。”他看着她,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或者,告诉朕,朕让人给你送来。”
“……”云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这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暴君发现妃子要跑,不但不生气,还要给她更多钱?
“若是嫌宫里闷,”殷昼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让云薇觉得荒谬,“告诉朕,朕带你出宫走走。京郊别苑,江南行宫,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调:“只是,别再一个人……偷偷离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砸在云薇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复杂得让她完全无法解读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疲惫,有狂喜,有痛楚,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杀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那个冷酷暴戾、对替身云嫔只有利用和厌弃的殷昼,怎么会……
难道,她穿的,不是她看的那本书?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彻底改变了?
殷昼见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接包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他不再坚持将包袱塞给她,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然后,他向前一步。
云薇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冰冷的床沿,无处可退。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拭去那里因为刚才极致的恐惧而渗出的一点湿意。
他的指尖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
那触感让云薇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