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境会所藏在W城最高层的塔尖尖里。
罗逸定的“听松轩”又是会所里风景最佳的一间包房。
宁溪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由歆步入包房的那一刻,她娇好的皮囊配着与生俱来的浪荡不羁,瞬间吸引了几道贪婪地目光黏了上来。
青年女孩的痴迷、好色男人的贪欲、中年女人的痴迷,以及罗逸略带魅惑的媚眼,尽收眼底。
由歆对这些注目早已习以为常,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在主座旁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包房的四面墙,布满了白色的幕布,全息投影投在上面,将宴会厅装点成深冬的松林,大朵的雪花从墙顶幽幽地飘落,“沾”在袖口上,竟真让人触到几分寒意。
清苦的松柏混着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由歆觉得这股香气很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的某个清晨嗅到过,勾起一丝甜蜜的心悸。
幕布画面上,滚动着一张张照片:
画在稿纸上的钢笔素描,绘着松林下相拥的两个女孩
两个弹壳拼成的狗骨头
一颗刻着小骨头的狗牙
罗逸最佳新人奖的报纸简画
一张画着小狗抱骨头的电影书签
她看着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疤痕,那道旧伤好像有了微微的刺痛感,舌尖尝到一丝酸涩,眼眶竟泛起了湿润。
“由总,您来了。”罗逸面带笑意,从侧边的小包间缓缓走出,她穿着皎洁如月的修身旗袍,衣服的暗纹是细巧的松枝刺绣,像藏起的心思精巧细密。
长长的黑发被编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肩后,发尾别着朵小小的绒花。
她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女学生,稚气未脱的眉眼间,却藏着熟女的妩媚。
她手里握着话筒,走到主桌旁,目光扫过由歆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举起话筒:
“今天请各位来,一是为欢迎由总回国,二是想宣布鼎盛文娱明年的重点项目——双女主电影《清樾》,将由我自编自导自演。”
投影幕布瞬间切换,雪松林里的画面动了起来,罗逸的声音缓慢深情地讲述着剧情:两名少女在树下定情,信物是一枚弹壳做的小骨头......战火纷飞时重逢,隔着硝烟递出半块奶糖......
由歆的眼泪随着剧情的推进,无法抑制地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宁溪慌忙递过纸巾,指尖触碰到由歆手背时,明显感觉到她正在不自主的颤抖。
宁溪心中巨震,由歆是她见过最冷静无情的特工,自诩得益于意外造成的情感封闭,十五年未曾见过这样热泪盈眶的由歆,怎么回国后遇到这个罗逸,她变化这么大?
由歆自己也纳闷,这故事谈不上有多创新,情节还有些老套,可是眼泪就是抑制不住地滴落,心里有种倒不出来的熟悉感?
“故事背景设定在战争年代,”罗逸的声音继续传来,目光始终贴在由歆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两位主角因使命分离,又在战火中重逢,共同担起家国重任......”
“我们的目标是冲击欧陆三大奖,还有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脚本现在还在打磨,很多细节需要请由总多提建议。”
话音刚落,由歆就接过话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确实这部电影如果目标是海外市场,存在着致命的硬伤。”
全场骤然肃静,罗逸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后被满满地期待代替,“愿闻其详。”
“东方哲思与西方视角存在巨大的差异,这是影片最大的问题。”
由歆起身,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包厢四角可能存在的监控区,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到一面幕布前。
指尖点在“重逢”那幕出现的骨头弹壳上,“西方对于家国的理解,是一种个体的救赎,她们无法理解集体的牺牲。我们可以强化二人‘共同担责’的内核,但要通过个体信物的传递,来让助力情感的落地与升华。”
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深度的思考,她继续说,“比如可以将这枚弹壳,设计成主角父亲的遗物,来源于他战友的嘱托,是一种意识的传递,后期,意外发现弹壳触发两人的相认,这样既保留了东方情怀,又能引发西方观众的共情。”
接下来,像是由歆的独角戏,从镜头语言、剧情走向、到人物设定、选角标准,再到海外发行,每一个观点都直击项目要害。
罗逸注视着由歆,投来毫不吝啬的欣赏目光,她那神采奕奕、自信满满的模样,在这一刻与曾经的艾馨重合。
当年艾馨刚写好《清樾》的初稿,在书房拉着自己兴奋地讲着剧情里的伏笔,那时眼中满是激情的亮光,和手在空中挥舞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由总眼光独到!”罗逸带头鼓起掌来,语气里尽是赞扬。
“这些细节,我琢磨了半年都没梳理清晰,被您一点拨,竟然都通透了。”
由歆还没来得及回应,两道娇俏的身影顺势一左一右缠上了罗逸。
“罗总!您说了下部电影要给我安排重要角色的!”刚单飞的女团主唱勾着罗逸的手臂,脸颊蹭着她的肩头,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却还在由歆身上瞟。
另一侧,二线演技派女演员也凑了过来,将胸前的柔软倚在罗逸胳膊上,眼含泪光:“罗总,您那天夸我演技进步,说下部戏给我女主呢!”
罗逸笑得眉眼弯弯,左右勾了勾两人的下巴。
随后亲手剥了两颗白嫩莲子分别塞进她们嘴里,指尖还故意蹭过她们的唇瓣。
罗逸爱怜地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小宝贝,公司花大价钱签来的,怎么会冷落?《清樾》的女二还没定,要是能达到由总说的‘眼神有韧劲’,都有机会。”
由歆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不留痕迹地抚过西服内衬藏有录音设备的方位,确认运行正常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以此压住心中窜起的那一股莫名的焦躁。
眼前罗逸在莺歌燕舞中左右环抱的画面,像一根烦心的倒刺,在心头扎着,扯了怕疼,留着难受,她讨嫌这种进退两难的失控感。
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厌恶的酸涩感让她紧紧蹙眉。
“这难喝的玩意。”她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吐槽酒还是在刻意宣泄此刻糟糕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