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艾米已经没钱了,生存问题已然成为了人生第一课题。
她还是得找工作,不然明天她就得流落街头。
旅馆老板看她可怜,联系了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份临时工作。
她终于在一家小型服装厂得到了一份流水线的工作,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换取微薄的薪水。
流水线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疲惫像潮水一样在每天下班时将她淹没。
她租不起之前的旅馆了,老板虽然没赶她,但她也是受过教育的,不想占人便宜,而且旅馆离服装厂太远了,每天的交通费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她只能在工厂附近和一个同样打工的女孩合租了一间没有窗户的阴暗隔断间。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依然没有完全放弃寻亲。
她省吃俭用,偶尔再去网吧看看有没有留言,或者去寻亲机构问问进展。
答案总是令人失望。
一次,她在路边看到一个街头采访团队在征集“感人故事”,她鼓起勇气上前,讲述了自己的寻亲经历。
记者似乎很感兴趣,详细询问了细节,还拍了照。
艾米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几天后,她在本地一个社交媒体的推送里,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报道,标题耸动:《桥洞弃婴苦寻亲生父母,十八年血泪谁能懂?》,内容却充满了夸大和煽情,甚至捏造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细节,把她塑造成一个极度凄惨、博人同情的形象。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有同情,有鼓励,但也有不少质疑和嘲讽,甚至有人恶意揣测她“想红”、“炒作”。
她明白了,有些“帮助”不过是消费他人痛苦的生意。
希望,在一次次的碰壁和失望中,逐渐磨损、黯淡。
在服装厂工作了几个月后,艾米因为手脚麻利、不多言多语,被提拔到了相对轻松一点的质检岗位。
后来,一家新开的大型商场招聘导购,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应聘,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不同于城市女孩的质朴和认真劲儿打动了面试官,她竟然被录用了,成为了一家国内品牌服装店的导购员。
这份工作比流水线体面,收入也稍高一些。
她努力学习产品知识,练习微笑服务,小心翼翼地适应着商场的环境。
生活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寻亲的念头,像一枚深埋在心底的、已经不再疼痛但依然存在的刺。
这天,店里组织员工团建,去市动物园游玩。
艾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看着笼舍里形态各异的动物,她暂时忘却了烦恼。
中午,大家在动物园内的一家主题餐厅吃饭。
餐厅的装修很有特色,墙壁没有粉刷,而是保留了粗糙的红砖质感,上面贴满了各种海报、留言条和照片。
艾米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无意识地浏览着墙壁上的内容。
很快,她的目光被一片特定区域吸引了。
那里密密麻麻贴着的,不是游客的留言,而是各种各样、由不同寻亲机构或个人发布的“寻亲公告”!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一张一张地仔细看去。
这些公告,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有的还崭新如初。
上面印着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有些甚至是婴儿时期的画像,以及他们失踪或被遗弃的时间、地点、特征描述。
艾米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越来越冷。
她看到:
“XX,女,约1998年出生,1999年于XX市XX路公厕内被捡到,身穿……”
“寻找父母,1995年出生,出生次日因家庭困难,被无奈遗弃于XX县福利院门口,襁褓中有奶粉一袋……”
“XX,男,2001年出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被遗弃于XX医院长椅,望好心人收养救治……”
“爸,妈,你在哪里?1997年,因一念之差,将你放在江川市郊区桥下,身穿红色小袄……”
红色小袄! 艾米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最后一张上,但仔细看,地点不对,时间也对不上。可那种被遗弃的方式,何其相似!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整面墙。
她震惊地发现,这上面绝大部分的寻亲公告,都是被遗弃的孩子自行或通过寻亲组织发布的,而且,女孩占了绝大多数!全是反向寻找亲生父母的公告!
这些信息里被遗弃的地点,五花八门却又惊人地一致——桥洞、厕所、垃圾桶边、福利院门口、医院角落、甚至荒郊野外……理由也大多类似:家庭困难、无力抚养、重男轻女、未婚先孕、孩子有先天疾病……有的甚至没有理由……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让她浑身颤抖。
她一直怀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自己是被人贩子偷走的?或许父母是有苦衷的?或许他们也在疯狂地寻找自己?
但这面墙,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最可能、也最普遍的真相——她,李琳子,和这墙上无数的孩子一样,大概率就是被亲生父母主动遗弃的!
不是因为拐卖,不是因为意外,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想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