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接着就安静无声,可她却没看到刘管家大喝了一口凉风的表情。
都知道?
看来故事比他想的还要精彩,二人相知有年啊。
他脑中的话本又扩写了一节。
卓菀霜确实也都知道。
那年初见,她一见倾心。为了将白衣小将军拿下,她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不仅找各种借口跟他相处,整天去他眼前乱晃,连他手底下的副将们她都打好了关系。
在他的副将那里,她了解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不论是坊间传言还是他的真实过往。
她对他了如指掌。
只是如今看来,当时的自己心思浅显,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不自量力的可笑模样。
三人不久到了后山,这里离农田和林地已经足够远了。
刘雍找了一处在山石间还算避风的地方。
可夜风还是盘旋,卷着余烬像是要飘向天际,又纷纷扬扬落于人间。
熠熠火焰将卓菀霜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于她身侧,跪着深深凝视着她无法移开视线的男人。
刘雍喜气洋洋了一天的脸突然慢慢失了笑,看着眼前这幅画面,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将军跪在卓姑娘身边,微侧着身,替她挡着山间吹向她的风。
发丝被从身后掀起,飘向那个不曾察觉的人。
他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好像生命中只有眼前一人。
因为她在痛,所以他痛。
刘雍突然明白了陈生的不言,明白了他的讳莫如深。
那天之后,卓菀霜明显感觉刘管家对她的态度更奇怪了,从原来的热情周到变得有些陪着小心。
不过她没有时间琢磨刘管家的想法,真正让她搞不明白的人正在院子里锯木头呢。
他怎么还不走?
卓菀霜不知是第几次在脑中冒出这个念头了。
从原先还有些反客为主的心虚,到现在都想站到他跟前问个清楚了。
差不多已经六七日了,他几乎是日日待在这儿。有时白天不在,晚上也要回来。
本对她是个好事,接触的机会多了,她才能有机会说服他。
可这期间她试探着问了几次,软话说尽了,他都不松口。
把大腿掐紫了,落多少滴眼泪都没用。
她这才越看他越不顺眼。
可别院地方小,除非她整日出门去外面乱逛,免不了要跟他遇上。
刚开始她为了回城还能好声好气地同他说两句话,牵起唇角,脸色和煦些。
这两日实在是不耐烦见他,很难堆出笑,又不好给他冷脸看。
索性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了。
可这人安静了两天,又在院里弄出些声音阴魂不散地传进来,吱嘎吱嘎地锯着木头。
卓菀霜脸上顶着本书在书底下咬牙切齿。
浅浅的脚步声响起,脸上遮盖的书被拿了下来,是静言。
她柔声道:“姑娘,小心油墨粘在脸上了。”
看到卓菀霜沉闷的脸色,静言向窗外扭了扭头:“姑娘,将军在院里做秋千呢。”
“秋千?”卓菀霜睁开眼睛,望向窗户,窗户关着,什么都看不到。
从前萧琬铮跟她讲起过这个东西,她没有见过。
边疆辽阔空旷,那边没有人做这个东西。
“以后我做一个给你。”他说。
卓菀霜晃了晃脑袋,肩塌了下来。
其实她真的很不想看到他,他说的话做的事总让她想起过去。
那些美好幸福的瞬间都曾是她的慰藉,可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
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
卓菀霜站起身爬到床上,掀开被子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
静言见状叹了口气,看向院外。
院外,萧琬铮正往树上挂着绳子,他足够高大,长臂一甩便挂好。
他用力拽了拽,桂花落了一片,但秋千稳固,算是做好了。
他抖了抖衣袍上的沉屑。
陈生正在一旁收拾着地上散落的木块和工具。
这段时间将军费尽心思为卓姑娘准备各种东西,让卓姑娘能住得舒心点。
可明显没在卓姑娘哪儿讨到什么好。
卓姑娘只一心想走,而且眼看脾气是一天忍不了一天了,他有次都不小心看到她在将军身后翻白眼了。
陈生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叹气:“将军,您这是何必呢。要不就跟卓姑娘解释清楚吧。”
萧琬铮默了一会儿:“这世上的事,不是说清楚就够了。”
陈生其实明白,可他是局外人,这些爱恨是痛彻心扉还是激荡回肠,他只能体会零星,无法感同身受。
但两人这样互相折磨,真的更好吗?
他又沉沉叹了口气。
“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了。”
将军又是许久无言。
他抱着东西站起身,看见将军轻晃了一下秋千,绳索摇摇晃晃,坐板摇摆间接住了一枚跌落的花蕾。
“陈生,你不知。” 将军的声音终于响起。
“哪怕她此刻就在我身前,我仍是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