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
竹青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她就这样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自从在边疆回来,郡主一天比一天安静,还时不时地做噩梦。
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呓语,惊醒后便再无法入眠。
以前人们无论是说她嚣张也好跋扈也罢,可至少她是鲜活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个傀儡。
她不知道主子是怎么了,众人都说主子和将军有了龃龉,定是厌极了他,才这样在大婚当日给他难堪。
可主子脸上却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她只看到了深深的疲倦。
主子去了边疆一趟,像是突然多了很多秘密,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也猜不透了。
尤其是她一直供奉的那个无名牌位……
她叹了一口气,匆匆走去门外,环视着这个院子,思索着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她能为郡主做的只有这些了。
不远处有个洒扫的丫头,竹青将她唤过来:“嗳,你,过来。”
那小丫头年岁不大,但听到如此厉色的呼喝声却不慌乱,有条不紊将扫把放在一边,双手并拢在身前,低垂着头稳步走过来。
裙裾随着加快的步伐在身前一朵又一朵地绽开。
行云流水,恭顺且方端,如标尺般的规矩行止,着实让人赏心悦目。
到了跟前,行礼亦是规矩:“姑娘有什么吩咐?”
竹青觑着她,将她细细打量,心中也在将这座将军府反复掂量着。
将军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别说底下人的规矩了,底下有多少人他都不一定清楚。
只能是府里的管家。
不知这个管家是从哪儿找来的,府中陈设看似不起眼,却处处古雅清贵。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园林雅致。
园林连通每个院子,且设计精妙,若人身处其中一个,除非对布局熟识,否则只识来路,不辨去处。
更让她惊叹的是府中的下人,来去匆匆忙而不乱,她还没有看见过在哪儿磨洋工或者聚堆叙话的。连一个洒扫丫头的规矩都这么漂亮,这处处的规制,堪比皇宫了。
竹青自认跟着郡主也是见过世面了的,却也有些好奇这位的庐山真面目了。
正好她也有事想见这位管家,便吩咐道:“去把你们管家叫过来。”
“是。”那丫头低头应道。
没让她等多久,就见一个眉目含笑的中年男子袖手走来,微弓着腰。倒是十分恭敬的样子,远远就开始对她拱手作揖。虽看起来比她年长不少,在府中的权利也比她大,但还是非常客气,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竹青姑娘,不知找老奴有何要事呀?”
可刘雍面上客气笑得和善,心里确是极其厌烦。
昨天的闹剧他是亲眼瞅着的,他伺候将军这么多年,几乎是看着将军长大的,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这主仆二人简直是一丘之貉。
他看着眼前这不过十五六岁的丫头,那倨傲的表情比郡主有过之无不及。
心下厌恶,面上的笑却扯得更大了。
“你们将军昨天去哪儿了?”竹青抱着胳膊,十五六岁的碧玉年华,嗓音本是清亮的,可配上跋扈的语气,只让人觉得刺耳。
刘雍呵呵笑了两声:“竹青姑娘,这你可把老奴问住了。将军是这整个将军府的主子,主子的去向,我一个做奴才的,怎么能过问呢。”
奴才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竹青虽然年纪小,可毕竟也是在亲王府里长起来的,听得懂这个管家话里的意思。
当即脸沉下来:“当奴才的过问不了,当主子的也过问不了吗?您老可别忘了,以后这将军府可不止一个主子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是老奴也确实是不知啊,还请郡主恕罪。”
“行了行了。”竹青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走吧。”
刘雍拱拱手正要转身,又听她说:“让你给郡主找的丫鬟小厮找齐了吗?我们郡主初来乍到的,伺候的人不够可不行。”
刘雍回道:“那是自然,郡主的事老奴一直上心着呢。人基本已经齐了。只是还差个烧火丫头。郡主说一定都要家世清白的,可这家世清白的人却也不愿来做这活计。”
竹青是个压不住脾气的,感受到来人的不善,她更是没有好脸色: “一个烧火丫头罢了,随便找个人就行,这有什么难的。赶紧的吧。”
刘雍转身离开后,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像画皮般顷刻褪去。一路走回去,经过的丫鬟小厮看着他的脸色都老老实实地退至两侧让行。
身为将军府的大总管,他自然知道将军的去向。
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就没必要知道了。
将军的心绪不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离婚期越近越甚,平时滴酒不沾的将军昨夜更是喝个烂醉,人事不清。
在他搀扶着将军要回房时,却听耳边他呓语:“去别院。”
将军在都城近郊有处别院,他不知是何时置办的,将军一直没提起过,今年他才知道。
并不是将军告诉了他什么,只是将军回家后这一年总不在府上住,他好奇问了陈生才知道。
那个别院不大,甚至比不上将军府的一个小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