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去营帐外守着,拦下任何想要见将军的人。
日落月升,日升月落。
里面终于传出声音,一声嘶哑的:“陈生。”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帐中不知何时停掉了炭火,将军的杂物很少,帐中空旷,一切好像都如常。
如果榻上没有一个被包裹得严密整齐的尸体的话。
将军两手撑额坐在主位前,桌上铺着什么。
陈生走进一看,是边境舆图。
他目光惊疑不定:“将军……”
将军低着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让他胆寒:“将那个苍族人的尸体给他们扔回去。”
“将军,此时并不是开战的好时机啊!”
陈生觉得将军彻底疯魔了,他看起来平静,可他已经完全不受控了。
他确实打算活下去了,可活下去是为了让苍族人给卓菀霜陪葬。
萧琬铮抬起头来,眼中一片死寂:“放心,没那么快开战。他们并没有做好准备,意图被我得知也只是意外。”
他起身收起舆图,接着说道:“此时对乾元来说也不是必胜的时机。”
他大步走向账外。
陈生不解:“将军,你去哪儿?”
“请命,回都。”
从那以后,将军人生中便没有了其他,只有筹谋和等待。
只是他没有想到将军会在这期间成亲,还是和郡主。
他本以为将军是想开了,毕竟郡主对他确实十分钟情,整个都城的人都知道郡主从小就跟在将军屁股后面,一跟就是十年。
只是将军人在军中,公务繁忙,常常避而不见,偶有相处也恪守礼数。
但即便如此,郡主也是将军生活中唯一经常出现的女子。
他曾以为两人也算金玉良缘,只是将军发乎情止乎礼。
可直到见到将军对卓菀霜的样子,他才明白什么叫钟情。
不过兜兜转转,如今二人还是要成亲了。
求亲前,二人曾单独见过一次面,他在远处守着,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
在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郡主瘫坐在地上,满脸的泪。
将军头也没有回。
他不明所以,只叹,唉,这世间痴男怨女。
让他想起了那句唱词:“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他以为二人的事便就此作罢了,没想到几天后将军回府给他扔下了一句话:“按例开始准备吧,婚期九月初十。”
陈生下巴直接掉下来:“什么?”
这惊讶有两重。
什么?郡主都哭成那样的还愿意嫁吗?!
什么?不到一个半月了,让我咋准备啊?!
好吧,他不解但尊重祝福。
他这不解一直持续到了成亲当日。
终于有全部宾客随他一起不解了。
当天的婚礼全城百姓都在关注,仪式一直进行得很顺利。
将军府前,萧琬铮和邸清晏各自牵着红绸的两端,尚宫局的喜娘一丝不苟地托着她的裙摆。
二人跨过了火盆,迈过了马鞍。
门口围着很多百姓,他们每做一个动作,人群都会叫好喝彩。
这场喜事全城百姓的祝福下正式开始了。
他们缓步行至正厅,宾客们候在此处,也等着为他们送上祝福。
礼官唱道:“祥云绕府,佳讯传芳!承蒙天恩,靖王之女配将门贤婿,珠联璧合,荣耀门楣。今邀众宾同庆,先祈天地庇佑,再拜亲长安康,愿新人永结同心,子孙繁茂!”
“吉时到!新人就位——”
两人站至香案,面向厅外。
“一拜天地——”
二人拜向室外天地,宾客叫好。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拜向靖王,靖王抚须畅笑。
“夫妻对拜——”
这才是宾客们最喜闻乐见的流程,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大家都爱看新人们欢喜、羞涩、动作莽撞扭捏的样子。
众人在唱词初歇就开始起哄,宾客中有很多武将,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
可这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至鸦雀无声。
厅中的两位新人怪异地僵持着,一正一侧,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厅外响起窃窃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