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娘看她眸中虽有艳羡，却无嫉妒，心中知道万三娘是个直爽坦荡之人，低声解释道：“我一女子孤身在外，怕招来歹人或是拐子，这才不得已如此。”

万三娘点点脑袋表示理解，但仍是心下忿忿，质问道：“你早这么说，我如何不能理解。只你为何要瞒着我，前两日我发现你额头白了一块，想来就是洗头时蹭掉了妆粉，偏我问你，你还拿话诓我。摆明了不信我。”

桐娘忙向她道歉，又小声说道：“那日外间有人，隔墙有耳，我不便与你多说，怎么就成了不信你，我自是信你不过，不然怎么会跟你一道进这杨府。”

万三娘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心间气愤已消了大半，待得桐娘又温声软语哄了半天，两个人又好得如同一人般。

桐娘自是细细叮嘱她，不可与旁人透露她的容貌，只言说，怕招来祸端。

万三娘也知她容色过人，貌赛西子，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说道：“我知道，定不说与旁人。”

万三娘虽应得爽快，桐娘心下仍是忧虑，非她不信万三娘，实在是她胸无半点城府，恐怕三两句话便被人套了话去。

她日日早起晚睡，洗漱换衣皆避着人，只怕除了万三娘，其她人也早有察觉。

她这张脸只怕藏不了多长时间了。

本也打算靠刷脸攻略杨巡，她容貌暴露兴许是个契机，她并不担心别的，只恐杨迁听说后院有个貌美的绣娘，再联想到她之前提及的要来杨府做绣娘一事，猜到是她，借故将她撵出府去，或是在她攻略杨巡的过程中，添乱搅局。

桐娘一时想不出好办法，只能放任。

*

这般心下不安地过了几日，头顶悬着的剑终于落下。

万三娘一脸担忧悲戚地回了房，讷讷说道：“桐娘，我好像惹祸了。”

桐娘正在里间坐在小杌子上揉着换洗的衣服，闻言眉头一跳，她捏着手中衣服直起上半身，问道：“这话怎么说？”

万三娘蹲在她脚边，愤愤说道：“今日，她们一伙人在那里吹捧姜雅，人美心善，绣活出众，心灵手巧，品质高洁，好听话跟不要钱一般往出倒，可把我恶心坏了。当我不知道她们为何捧着姜雅，不过是因姜雅给大家记着工折，明日可就九月二十四了，待得二十五休沐，姜雅要将工折送回梦仙楼交由管事。”

她撇撇嘴，嘟囔道：“切，我才不屑搭理她呢，她爱怎么报就怎么报，大不了不要那点赏赐！我又没犯错，便是管事也不能听她一面之词。谁成想她们一群人却越说越夸张，恨不得把姜雅比作下凡的七仙女，说得天花乱坠！我还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掐尖要强，捧高踩低，要我说，寄蕊肯定是被她故意绊倒的！”

她后来到底是打听来了，寄蕊是犯了什么错，因何错被发卖，还跟桐娘嘀咕了半天。

桐娘心下叹口气，一道接着揉搓衣服，一道侧耳倾听。

那厢万三娘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她道：“我听不过，回了句，比她美的人有的是，你们哪里知道真正的仙女长什么模样？她们不信，一个两个非追着问我是谁，天仙下凡落在哪儿了。”

她抬眼偷偷觑着桐娘的脸色，见桐娘没恼，只是淡淡问道：“你说了什么？”

万三娘这才吞吞吐吐道：“我，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桐娘用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又气又无奈，说道：“你啊你，哪天非被这张利嘴害了去。”

万三娘擦着脑门上的水渍，这要搁往常，她早闹着从盆里撩水反泼桐娘了，今日犯了错，她乖巧地如同鹌鹑一般，赔笑道：“我也没说是你，她们应该猜不到吧。”

桐娘挑眉问道：“你说呢？你们这些绣娘都是梦仙楼的，大家成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熟得不能再熟，只我一个是顶了方桃的名字进来的，她们即便立时没反应过来，迟早也会寻思过味儿来的。”

万三娘“啊”了一声，呆呆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桐娘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呗！”

哪怕冒着随时暴露真容的风险，哪怕她此时舍得能量，也断不能用‘美人千面’的道具，不然怎么解释她会制作.人皮面具呢？

她垂眸沉思，是静观其变见招拆招，还是化被动为主动，率先出击呢？

桐娘招招手，对万三娘说道：“三娘，你附耳过来，我有事托你帮我。”

万三娘刚闯下祸端，哪敢拿乔，忙凑耳过去，不住点头，嘴上应着，“好，好，我定帮你办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