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逾僵在座位上,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手指紧紧抠着座椅的皮革,这句话从言知锦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他难受。他一直想在她面前保持最好的样子,可到头来,却被她评价为丑陋!
谁都知道,赵书逾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境优渥,父亲是知名企业家,母亲是艺术家、他长得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时还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成绩更是稳居年级前列,每次考试都能冲进前三名。
更让人羡慕的是,他还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言知锦和桓渂久!
三人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是旁人眼中最要好的朋友。
可只有赵书逾自己知道,他对言知锦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
从幼儿园起见到那个穿着粉色裙子、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开始,他就喜欢和她玩,她摔倒时,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扶她,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她喜欢的糖果,他会攒着零花钱买给她,她不开心时,他会想尽办法逗她笑。
这份喜欢,藏在他心底最深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偏执。
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会被别人抢走,尤其是在看到她对林皙昼展露善意时,那份恐惧和嫉妒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以为用强势的方式就能将她留在身边,却没想到,反而把她推得越来越远,还让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小时候她从没这样看过他。
周末的私家菜馆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佳肴,言家父母和赵家父母围坐一桌,谈笑风生。
言母夹块糖醋排骨放进赵书逾碗里,笑得眉眼弯弯:“书逾这孩子,越长越周正,性子也稳重,知锦要是以后能嫁过来,我们可就放心了。”
赵家母亲立刻接话,拉着言知锦的手轻轻拍拍,语气亲昵:“知锦才是好孩子,又乖巧又懂事,模样还周正,我们书逾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绕着两个孩子打转,句句不离“亲家”“未来”。赵书逾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皱,听着耳边的念叨,只觉得言知锦烦得很。
那时候他才十岁,言知锦也似乎很喜欢这个他。他去书房看书,她就踮着脚尖跟进来,把手里的布娃娃往他桌上一放,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他去院子里打球,她就坐在台阶上,默默看着,就连他躲在树后偷偷藏零食,她都能凭着嗅觉找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跟他讨一半。
“赵书逾,你等等我呀!”
小姑娘的声音甜得发腻,赵书逾却只想躲开,他加快脚步往前跑,故意把她甩在身后,看着她追得气喘吁吁,却还是不肯放弃的样子,他停下了。
言知锦也不傻,几次三番感受到他的抗拒,便也识趣地不再凑上去。她从口袋里掏出彩色玻璃球,自己蹲在地上画圈弹着玩,或者去找桓渂久,两人凑在一起搭积木、看漫画,笑声隔着老远都能传到赵书逾耳朵里。
桓渂久性子温和,从来不会像赵书逾那样摆脸色,总是耐心地陪着她玩。言知锦有时候会想起赵书逾那张臭脸,却也不怎么在意,她的玩伴多着呢,没必要在一棵榆木脑袋上吊死。
其实她心里清楚,赵书逾只是嘴硬,人一点都不坏。有一次她被高年级的男生抢走新买的画笔,是赵书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红着脸跟人打一架,把画笔抢回来,扔给她就扭头跑了,言知锦连句谢谢的话都没说。
这些小事,他赵书逾不记得,言知锦却都记在心里,所以哪怕对方总对她冷冰冰的,她也没真正讨厌过他。
可当言知锦真的不再围着他转,赵书逾却觉得心里空空的,他看书时会不自觉地看向门口,期待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闯进来,打球时会频频回头,想在台阶上找到那个为他加油的身影,零食也会多给他备一份,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烦躁地把多余的那包扔回抽屉。
他开始留意言知锦的一举一动,看她和桓渂久笑得开心,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看她得到老师的表扬,又会忍不住偷偷替她开心,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在意她。
直到林皙昼的出现。
那个安静、内敛,带着点怯懦的少年,一进教室就吸引言知锦的注意。她会主动询问他课业,会耐心地听他说话,会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
赵书逾看着言知锦对林皙昼展露的温柔和善意,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待遇,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不!不行!林皙昼不该出现!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几乎要冲出口。也是在那一刻,赵书逾才彻底明白自己之前的拧巴,他不是觉得言知锦烦,而是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围着自己转,只是自尊心和别扭的性子让他不肯承认。
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言知锦对他有多重要,重要到他无法忍受她的注意力被别人抢走。
车子缓缓停在言知锦家小区门口,言知锦看向窗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留下一句我到家了。
赵书逾坐在车里,看着她的侧脸被车窗外的亮度印过来,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言知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车子快到她小区门口,她才开口:“钟叔,前面放我下来吧。”
赵书逾坐在旁边,脸色冷漠得吓人,语气严肃又强硬:“直接送到家。”
钟叔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见赵书逾脸色阴沉,不敢有丝毫违抗,只好稳稳地把车开到言知锦家门口,停在路边。
言知锦推开车门,没有回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钟叔。”便径直走进了小区,赵书逾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里,越来越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