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对不起，你们请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打破两人间那近乎凝固的氛围的，是被水呛到的苏沐橙，她一边咳一边摆手，眼睛却亮得过分，八卦几乎写在脸上。

可叶修却像没看见她那点蠢蠢欲动的兴奋，也没打算给常盼留退路，反而像是打定主意般，将话题稳稳放在明面上，不给常盼任何回避或搪塞的机会。

“当年答应得好好的。”叶修语气依旧平稳，“这条命是我救下来的，所以你全赔给我了，也答应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

他叫了他的名字，“常盼。”

“现在看来，你的承诺好像不太值钱。”

在被叫到名字的那一刻，常盼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等叶修说完，他觉得自己明明还坐在这里，灵魂却仿佛被人从此刻抽离，狠狠丢回了六年前。

车厢，满目的血色，刺眼的急救灯，还有那只死死扣住他的手。

——“别睡。”

——“我知道很痛，但你得保持清醒，不能晕过去。”

——“坚持住，你说好的，你的命归我了，所以我要你别睡，再忍一下。”

常盼这才发现，自己连吞咽都开始变得困难，胸腔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呼吸都能牵起滞涩的疼。叶修没有再开口，也没有追问他为何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那里，用那沉甸甸、几乎不带情绪却又无法回避的目光，安静地注视着常盼。

可正是这种不催促的等待，比任何质问都更沉重。

良久，常盼才终于开口，声音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几乎是与他原本的声线截然不同，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磨出来的一样，“……所以，你也想起来了？”

话落下的瞬间，今晚真正的重点才算终于开始了。

叶修对于记忆被人为抹去的态度是？0负面——10正面

Roll 1D10 > 2

相当反感了，好难得的如此明确的负面情绪，为什么？

1 如果当时没有忘记的话...

2 讨厌有人对自己的记忆动手，而且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

3 ↑+并且随着这次记忆解锁，发现了自己还有别的记忆也出了问题

4 ↑+连着那个记忆也一并想起来了

5 大成功/大失败

Roll 1D5 > 4

神了，骰娘，你真的。

“我不仅想起来了，我还想起了别的。”叶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想把那些在胸腔里堆积了许多年的情绪一并排空，“当年我俩在地铁里碰到的那种……怪物，几年后，我在杭州又碰到了一次。”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沐橙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低下头，将所有表情藏进垂落发丝后，只剩下僵硬的侧颜。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被修改，我或许能察觉到那个异常。”叶修语气很平稳，平稳到几乎不像在说自己的事，“那我就可以……拦住他。”

他停了一下，“他也就不会追出去了。”

叶修的尾音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也就不会和当时的你一样，不慎被卷进冲突里去，还因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常盼的呼吸轻了一瞬。余光里，他看到苏沐橙的肩膀随着那个“他”字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就是苏沐秋。

这个答案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尘封多年的门被猛地拧开。

消失的秋木苏，留下的攻略贴，开创性的枪系思路，那些大胆的创新，几乎改变职业理解的操作与打法。

原来不是突然沉寂，不是江郎才尽，不是兴趣转移，是时间残酷地停在了那里。

常盼明白了，他追逐、寻找了那么多年的人，原来在现实里已经找不到了，甚至说不定……自己现在都已经和当年的他一样大了。

他其实想抬起手，像刚才叶修和苏沐橙那样，哪怕只是拍拍他们的肩膀也好，告诉他们我在，我一直都惦记着他，我们都还记得他。

可另一股情绪更快地涌了上来，不是悲伤或者愤怒，而是荒谬，铺天盖地、蛮横到近乎残忍的荒谬。它把所有情绪一并清空，让常盼只能愣愣地盯着叶修，喉咙像被堵住，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六年前的事故毁了他。

钢筋贯穿大腿，利爪穿透肺部，连后脑勺都被撕开了一个骇人的血洞，鲜血自伤口汩汩涌出，顺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蔓延，将那一整片地板染成刺目的红。

可凶手最终还是逃走了。

若它再晚一步离开，常盼或许真的会死在那里；可它真正离开之后，原地便只剩下一个生死未卜、支离破碎的他了。

常盼在漫长的昏迷中沉浮，等他再睁开眼时，首先要面对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纸宣判：他必须与他熟悉的，也曾无比热爱的赛场永远地告别了。

紧随其后的是对现实更清晰的认知：那副曾经属于“职业选手”的健康身体，已经不复存在。插满管子的病床陪了他大半年，等到能被推进复健室时，迎接他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更加漫长、更加清醒的煎熬。

这一待，便又是大半年。在一次次撕裂般的阵痛里，常盼咬着牙，在汗水与颤抖中逼自己重新站起来。

摔倒，再站起；发抖，再用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直到他终于能够独自行走，但也仅仅是走路，无论常盼如何努力，这副饱受摧残的身体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他变得虚弱，易疲，像一个精致却脆弱的瓷娃娃，连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都无法坚持太久。

常盼问过无数次：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后来他开始讨厌出门，讨厌自己走两步就气喘的样子，讨厌别人眼中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同情与遗憾。

于是，常盼把自己丢进了网络，也就在那时，那款游戏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它号称拥有最真实的物理引擎，以第一人称视角为核心，带来近乎沉浸式的体验，仿佛让人真正踏入另一个异世界。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开启属于自己的第二人生：

你可以骑着扫帚驰骋天空，成为魔武双修的巫师；

可以端起枪械，于百里之外扣下扳机，成为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也可以贴身肉搏，在拳拳到肉的碰撞里，成为以力量与意志立足的武道强者。

而对于当时的常盼来说，那确实不再是一款游戏，那是他唯一还能奔跑、还能战斗、还能无所顾忌挥霍体力的地方。

在论坛搜索各职业的攻略介绍时，常盼发现了一个ID：秋木苏。在这篇经验贴里，枪系被描述得灵活、自由、锋利，像风，像光，又像无数可能性的集合，常盼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他照着帖子里的思路去练，拆解每一个细节，模仿操作路径，反复揣摩那些被提到的技巧，从最基础的走位，到对射时的预判，再到高难度的押枪，他一点一点磨，直到手指形成肌肉记忆，直到操作不再生涩。

从那以后，“我即山海”的竞技场胜率稳步上升，账号卡的名气水涨船高，慕名而来挑战的高手越来越多。一次次对战、一次次失败与反思，让他在模仿之上不断修正、延展、突破。

在无数场实战的打磨下，属于常盼自己的理解终于慢慢成型，他也不再只是秋木苏的影子与模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