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就是他今天装作没发现,以“带你感受荣耀最好玩的PVP”为由,把有一点郁郁寡欢的周泽楷拖进竞技场的原因。战斗开始后常盼却没有立刻出招,反而难得闭了麦,只让浮光跃金扔出一个自爆小机器,自己就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于是已经冲上来的周泽楷也立刻停下了——尽管他的膝撞已经实打实砸在浮光跃金身上——他的头顶弹出一个气泡,“?”
“哎周泽楷啊,你只是话少,可别真在该说话的时候沉默啊。”浮光跃金动了起来,麦克风也被重新打开了,他被机械旋翼托举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泽楷,“心情不好还偏爱一个人闷着,还以为你把我当朋友呢,结果连这种事都要我自己猜?要是我再迟钝点,你是不是真打算自己消化完啊?”
说到这,常盼低低的嘟囔也被收音良好的麦克风一起录入游戏中,“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种闷葫芦性格,是真不怕憋出毛病啊你们,长了嘴是不爱用吗,唉,还得是你盼哥来。”
“...只能靠自己。”周泽楷仰头起来,注视着屏幕另一端的常盼。
“靠什么自己啊平时也没看出你有那么倔呀,算了,你现在去门口等着,对,就现在,快去!”
这也是周泽楷好的地方了,他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照做了。几分钟后常盼看到周泽楷将麦克风启动的提示,他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可惜,周泽楷一直没有开口。
虽然有些遗憾这次也没能听到他的声音,但也在预料之内,常盼清了清嗓开始和他解释,“学习上的事我是真帮不上你的忙,毕竟我俩教材都不太一样。但提供点情绪价值我还是行的,那个一叶之秋手办,做得像吧?哦你应该知道一叶之秋是谁吧,算了不重要,总之手办你就放书桌上吧,学累了就看看他。”
常盼含笑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正经,“荣耀和我都与你同在哈。”
“现在能买到的最好的就是这个了,等以后我…了,再给你换个更好的,比如帅气的魔道学者?”他刻意模糊掉了某个词,“你也别有压力,钱是我以前做代练时赚的,安心收下吧。”
“行了,今天就这样,我这边有点事,溜了哈。”
话音未落,浮光跃金已经爆发技能连击:推进器一闪,浮光跃金突进到周泽楷的脸上,机械拳、火焰拳、钻臂、空气压缩机几个技能被接连打出!
周泽楷因此被吹出了一段距离,而接连的几声枪响又将他压到更远的位置,直到彻底跌出擂台。等他回过神来,场上已空无一人。
让他逃掉了。
现实中的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桌角的包装盒,一叶之秋就在那里,仿佛在注视着他。沉默片刻,周泽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几分钟后,常盼的手机亮起消息提示,他随手点开,是周泽楷发来的照片:一叶之秋被安置在了熟悉的书桌上,旁边还放着几张没写完的卷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评价道“不错,很合适!”又发了个大拇指和呲牙笑的表情后才收起手机,刚刚那可不是借口,今天他确实有正事要做。
就在刚刚,常盼终于等来了张佳乐的好消息,既然俱乐部那边已经松口,且同意他参加青训营了,那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不过在电话那头,张佳乐仍不忘叮嘱几句:“战队也是最近才开始正式规划青训营的建立,此前谁都没搞过,百花算是第一批搞这个的队伍之一。所以不出意外的话盼盼你应该是第一批青训选手,青训营会在同一个小区内重新租一栋房子给你们住,装修、设备采购也都还需要时间,我算了算,等所有事情都差不多搞定时,应该正好是你考完试那阵子。”
说到这,他的语气少有地轻松,带着真诚的祝福与善意,也带着对两人并肩作战的未来的期许,“所以现在你就安心准备考试吧,等你好消息啊盼盼。”
“谢谢师傅,也祝你们旗开得胜,比赛顺顺利利,我会在远方为你们声援的!那我们最迟七月见!”
然而除了常盼本人,没有人知道他根本没打算去上学。
对家里,他的说辞是会如期入学;而实际的打算,却是把北京飞伦敦的机票改成北京飞昆明,借着“上学”的名义直接去参加百花青训营,时间上也能衔接的天衣无缝。至于战队那边,他又是另一套说辞,无非是已经和家里坦白自己在学习上的困难,综合考虑后选择辍学,想趁年轻试试另一条路。
至于签约?那更不是问题。反正自己和大伯长得也有几分像,说两人是父子多的是人相信,随便糊弄一下得了。而一旦等到十八岁正式签约,谁还管得了自己。
所以现在摆在他面前只剩下两件事:一是面上不仅便于应付家里还能给自己打掩护,实则能让自己真正走向自由的大学录取通知,这个目前已经步入正轨;二是被他连续铺垫了两个月、还三天两头跑去大伯那边刷存在感上眼药的监护人签字。
长线已经布好,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隔天常盼便去找了自家大伯,才刚踏进门,就听见大伯正和老战友视频通话。他本想悄悄绕开等对方聊完再出现,结果还没来得及撤退就被眼尖的大伯逮了个正着。于是常盼立刻挂起乖巧的笑容,与镜头另一头的长辈轻声问好:“叶伯伯好啊,是好久没见了,我挺好的,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学习当然也没问题...不用了吧不麻烦叶秋哥哥了!”
然而长辈的热情根本无法阻挡,最后叶伯伯的儿子还是被拉来了镜头前。屏幕那头的青年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气质安静又让人心安:“好久不见,小盼。”常盼与他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礼貌又不失疏离。交谈完两人都将手机还给了两位长辈,大概是认为常盼找他有事,大伯那边倒是爽快地提前结束了通话,转而询问他的来意。
“大伯,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只要我顺利通过A-Level考试,拿到爱丁堡大学的offer,你就同意我在开学前的暑假自己做点实践,还能帮我兜底?”
借口他早就想好了,既然申请的是商科,恰好2017年的互联网正处于蓬勃发展,他干脆说自己想趁出国前去实际感受一下这个行业,这样既能考察趋势,又能积累经验。
“我打算建个自己的小工作室,自己创业看看。但我还没成年嘛,到了需要签字的时候,可能得麻烦大伯你帮帮忙。”
面对满眼期待的常盼,想到这孩子一贯的懂事乖巧,还有近半年里那些看在眼里的努力与坚持,大伯心中百味杂陈。他抬手拍了拍常盼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认可,连说话的语气都难得柔和了些:“当然可以,盼盼。你这一年的努力大伯都看在眼里,最欣慰的,就是你没有被那些挫折压垮,反而被锤炼得更坚韧、更有担当,长成了一位真正的男子汉。”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趁年轻多闯闯,大伯给你兜底!”只是说到最后,那股多年从军的气势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大手一挥,颇有种你放开干,后面有我的意思。
常盼被逗笑了,可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却隐隐闪着湿意,他吸了吸鼻子,像小时候一样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大伯:“谢谢大伯...你就准备好给我签字吧,因为我一定会拿到录取的!”
2017年七月,常盼同时收到了两封重要快递。
一封来自爱丁堡大学的无条件录取通知邮件。
一封来自昆明的百花青训营合同。
他只略施小计便轻易骗过了大伯,顺利拿到了监护人的签字。
同年九月,常盼落地昆明长水机场。
解除飞行模式的手机屏瞬间亮起,赫然显示一封邮件,那正是对常盼提交的“我自愿放弃爱丁堡大学的入学资格”的邮件的确认回复。
"Thank you for your email regarding your application to the University of Edinburgh. We confirm that your..."
青训时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