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眩晕与空间置换的撕扯感让陆明析几乎站立不稳,幸而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依旧稳固。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那间烛火摇曳的书房中,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仿佛刚才那跨越时空的惊心动魄,仅仅是一刹那的幻觉。
然而,手中那盏触手温润、灯焰稳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油灯,以及身旁江湛醴略显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的细汗,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他们成功了。
墨丸“咪呜”一声扑了过来,急切地绕着陆明析的脚边打转,碧眼中满是担忧,直到确认主人无恙,才稍稍安静下来,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那盏散发着奇异气息的油灯。
“这就是……皇甫谧前辈所化的‘铭记’之力?”陆明析看着手中这盏看似平凡,内里却蕴含着文明守护者最后光辉与浩然正气的青灯,心中百感交集。那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灯盏的重量,更是一份跨越时空的托付。
江湛醴调匀气息,目光灼灼地看向青灯,眼中也带着一丝敬意与震撼:“嗯,如此精纯浩大的净化守护意念,正是那邪阵的克星!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趁对方尚未察觉,摧毁毓秀台的邪阵!”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正是守卫最为松懈之时。我们即刻出发!”
两人不再耽搁,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陆明析小心地将青灯用特制的软布包裹,系在身后。江湛醴则再次检查了随身携带的机关器物与那面御赐金牌。
“陈锋。”陆明析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守好这里,若有异动,按计划行事。”
“主子放心!”陈锋抱拳,眼神坚定。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宅院,再次向着城南栖凤山疾行而去。
夜色下的栖凤山比白日更显阴森,山林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低泣。两人轻车熟路,避开可能存在的暗哨,很快便再次来到了毓秀台附近。
远远望去,那巨大的邪阵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九根黑色石柱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獠牙,矗立在阵中。浓郁的邪能波动比之前更盛,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念气息,甚至隐隐能听到无数冤魂哀嚎的幻听。天空之上,那颗“荧惑”凶星的光芒似乎也受到牵引,愈发赤红妖异。
“看来,他们又添加了‘祭品’。”江湛醴眼神冰冷,杀意隐现。
陆明析解下背后的青灯,揭开软布。青灯暴露在邪阵气息之中,灯焰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蹿高了几分,散发出更加明亮、温暖的白色光晕,将周遭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污秽感驱散了不少。
“按照推演,阵眼在‘死门’位,对应东南角那根石柱。”陆明析压低声音,指向邪阵一角,“需将青灯之力,直接贯入石柱基座之下,那里的能量流转最为关键。”
“我为你护法,挡住可能出现的干扰。”江湛醴点头,短弩已然扣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犹豫。陆明析手托青灯,身形如电,径直朝着东南角那根最为粗壮、黑气也最为浓郁的“死门”石柱掠去!江湛醴紧随其后,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然而,就在陆明析距离石柱尚有十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嗡——!”
邪阵仿佛拥有生命般,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猛地自行激发!九根石柱上的诡异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无数黑气如同触手般从阵中涌出,铺天盖地般向陆明析缠来!同时,阵中心那扭曲的暗红色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撞向两人的识海!
“小心!”江湛醴厉喝,手中短弩连珠发射,数支刻画着破邪符文的箭矢精准地射向那些黑气触手,箭矢爆开,散发出炽白光芒,暂时阻遏了黑气的攻势。但他自己也受到精神冲击的影响,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
陆明析首当其冲,只觉得脑海中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血腥、疯狂、绝望的负面意念试图涌入,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他咬紧牙关,舌尖传来腥甜之意,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兰台书库中,皇甫谧在火光下奋笔疾书的平静身影,是那“以身为简,以血为墨”的决绝!
“文明之火,岂容邪祟玷污!”他低吼一声,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青灯!
“噗!”
青灯得到助力,灯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无尽浩然正气与文明薪火意念的白色光柱,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又如同斩破黑暗的利剑,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刺向“死门”石柱的基座!
“轰隆隆——!”
光柱与石柱基座接触的刹那,并没有剧烈的爆炸,而是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那坚逾精石、缠绕着浓郁黑气的基座,在白色光柱的照耀下,竟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石柱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发出凄厉的尖啸,血光急速黯淡。
整个邪阵剧烈地颤抖起来,其他八根石柱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阵中汇聚的庞大怨念能量失去了核心的转化与引导,开始失控地四处冲撞、逸散!那原本连接着“荧惑”凶星的隐晦通道,也随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要断裂。
“成功了!”江湛醴面露喜色。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饱含惊怒的嘶吼自山林深处传来!
“何人坏我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