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绪，温念江定定看着天花板，心中一股不能言明的情绪。

窗帘的缝隙透过一缕淡淡的光亮，温念江轻声说：“天快亮了。”

卞时念将头埋在温念江的颈侧，“嗯”了一声，声音发闷。

温念江这才回答刚才的问题，他说：“你问我记不记得那次接吻，我记得，但记忆中更清楚的是，在那之后，第一次体会到将要失去你的感受。”

“对不起。”卞时念手上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又贴近了些，轻声说：“我找出那本书，回忆那次话剧，只是想找回当初的感觉。”

“当初的感觉？”

“重逢后，你和我之间，似乎有一道透明的玻璃墙，我怎么也走不进你的内心深处。”卞时念撇撇嘴，语气有些埋怨：“你和宋贤都显得比我亲近，甚至是只打了一通电话的尹赫川，你挂电话时的笑意，都是我这些天没见过的。”

温念江仔细回想一番，他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爱上一人比自己优秀的人，会自卑，他每次站在卞时念的身边，都瞬间感觉自己黯淡了许多，于是显得小心翼翼。

见温念江不说话，卞时念抬起头，脸颊挨上温念江的下颌，像只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犹如撒娇，带着鼻音说：“我吃醋了。”

语气温软，听的人全身酥麻，温念江像根木头，被卞时念点了把火，便立即烧起来了，似乎从醒来后他就一直任由卞时念摆布，毕竟对于卞时念，他永远不知如何拒绝。

“吃醋，吃什么醋？”温念江抿着嘴笑，明知故问道。

卞时念吸了吸鼻子，轻轻推了温念江一把，撑起身子与他对视，道：“不要去见尹赫川好不好？”

“那怎么行？我们约好的。”

接着微弱的光亮，温念江看见卞时念撇着嘴，悲伤一闪而过，可怜兮兮地说：“你果然变了，放在以前你绝对不会拒绝我的。”

温念江怜爱之心骤增，想出口安慰，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理智又夺回了大脑的掌控权，他想了想，为难地说：“因为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答应你，就要对其他两个人食言。”

“那又怎么了？”卞时念嘟着嘴，不以为然。

温念江攥着卞时念的手挪到他胸口，双目含笑，在深夜里熠熠生辉：“你想啊，我是周姐委托去找小川谈合作的，如果尹家愿意帮周家，到时候你也会从中获利呀！”

卞时念神情没有缓和，反而又冷了一分，片刻，他叹了口气，选择妥协：“那好吧，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个要求倒是不难，温念江本来也有带他一块儿和老同学叙叙旧的意思，爽快答应：“行啊，一起去吧。”

眼看天就快亮了，两人睡意全无，干脆起床，分别洗了个澡。

温念江在昨天买的衣服中翻来覆去，打算挑一身去赴约。

卞时念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温念江拿出一套灰色西装和一套藏青色休闲装，在自己身上比划着问：“念念，哪套比较好看？”

卞时念看着那两件衣服，虽然裁剪整齐，质量也属上乘，但总觉得精细度差了些，摇了摇头。

“抱歉，昨天和你逛街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卞时念满怀歉意走上前，把这些衣服拿起来粗略地查看一番，顺手扔进垃圾桶。

“哎，怎么扔了呀？”温念江止不住的心疼，想把衣服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却被卞时念一把制止住，他说：“跟我来。”

温念江心里还惦记着那几件衣服，被卞时念强拉着走出屋子，在走廊数间房间穿梭着，走到尽头，停了下来，卞时念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衣帽间。

颜色由浅到深，西装休闲装甚至于睡衣，每个种类都单独占着一面墙壁。

“其实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从答应给你挑衣服那一刻起。”卞时念浅浅的笑容中藏不住的得意。

温念江震惊到连嘴都合不上，就衣服呈现的光泽，柔软细腻的质感，和刚才那几件完全不同。

可是，刚才那几件价格就已经不菲了。

这一屋子得多少钱啊？

还没来得及感动，他由心底觉得惶恐，连连摆手，“我不能要，这得多少钱啊？你还是退了吧。”

“你果然还是把我当成外人。”卞时念面上显露出一丝不悦。

温念江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卞时念摇摇头，十分郑重地说：“从现在开始，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吃亏。”

温念江表情简直夸张：“哪里不吃亏？你吃大亏了好吗？我……我什么都没有。”

“我又有什么？父亲病重，周家分崩离析，我身边只有你是真心真意的对我好……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卞时念突然哽咽，眼睛像河流汇聚成的汪洋，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不是，不是。”温念江连连摆手，接着十分郑重地说：“我答应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卞时念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头，将眼前人紧紧拥入怀里。

温念江像哄小孩似的拍着他的背，说着安慰的话，过了一会儿突然顿了顿，小声问：“不过，这些衣服还能退吗？”

他感觉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卞时念松开怀抱，歪着头半开玩笑地说：“不能，如果你不要，我就只好扔掉了。”

“别别别，扔掉多可惜啊！我就是觉得这种东西贵贱能穿上身就行。”话虽这么说，看着那昂贵的质感，还是忍不住两眼放光。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沉下来接着说：“扔进垃圾桶那几件洗好一起放进衣帽间吧，丢掉太可惜了。”

“听你的。”卞时念笑着揉两下他睡的乱糟糟的头发。

最后，温念江挑了一件天蓝色格子衬衫，下身搭一件白色西装裤，卞时念随之挑了一件浅粉色格子衬衫，仿照温念江的穿搭，下身也搭一件白裤，站一块跟穿情侣装似的。

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卞时念在展柜挑了一瓶香水，分别喷在耳后，手腕，脚踝处，温念江也效仿着喷了几下，一不留神香水呛进鼻子里，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卞时念轻笑，拿上车钥匙晃了晃：“走吧。”

温念江把香水放回原位，讪讪一笑，“走。”

两人驱车到了一家法式餐厅，从车库出来是条马路，餐厅在马路对面，两人在路边等着红路灯。

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卞时念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凝重。

“喂？……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卞时念略带歉意地看向温念江，说：“抱歉，公司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

“严不严重？我能帮上忙吗？”

“没事，我能处理好，只是不能跟你一起去赴约了。”

“你先去忙，忙完再来找我们也成，这次不行就下次，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嘛。”温念江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十分理解。

卞时念还要说些什么，见红灯闪烁，绿灯亮起，便叮嘱道：“那好吧，注意安全。”

“你也是。”

人群中，两人一前一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马路两侧的人群来来往往，擦肩而过。

温念江收回视线，见对面红绿灯指示牌下正站着一位像明星似的人物，惹得行人纷纷侧目，远远看去，好像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那一位的五官是清晰立体的，神似尹赫川。

不对，这就是尹赫川！

尹赫川倚靠在指示牌细杆上，他是中德混血，白人身材，双腿修长，比例简直逆天，上学时便是人群中的焦点，随便往哪一杵都跟拍杂志呢似的，让人不免怀疑周围是不是有隐藏摄像机。

主要人家学习还好，读高一时才12岁，哪哪都行，妥妥“别人家的孩子”。

快步走过去，对方原本模糊帅气的五官此刻清晰无比，尤其是对上他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令人呼吸一滞。

“念哥。”尹赫川上一秒还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见到温念江那一刻，表情立马就化开了，好像冬日里的向日葵开花了。

两人并肩站着，温念江这才注意到，自己需要仰着头看他，还真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