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嘴锄只在看得见的地方有用,论收割野草,还是镰刀用起来利落,弯腰一搂一割,顷刻间她就能割倒一大片,哪里还用得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磨蹭到现在!
她还赶着开荒呢!
抱怨归抱怨,黄迎春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停下扫描。
野葱的样子很好认,深绿色,叶子细长,每片叶子都像一根中空的管。
多年不挖野菜了,黄迎春虽然还认得野葱的模样,但耐不住春回大地,到处都是一片绿色,满地都是绿色的封口吸管,其中还不乏一些仿制品。
好在,虽然有的植物和野葱的样子有些相似,但只有野葱拔起来的时候会有一股浓郁的葱味。
黄迎春蹲下身,随手掐断一片叶子,把手放到鼻子下一闻,那股浓郁的独属于葱蒜的辛辣味立刻弥漫在鼻间。
找到了!
黄迎春立即拿起鹤嘴锄,一锄铲地,一手拔葱,拔了一大把,把泥土都抖落干净,又拿到河边把白色的葱头细细地洗干净,然后扯了细长的草叶,绕了几圈将野葱捆实了,这才起身原路返回。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黄迎春吃的是野葱炒猪油渣焖饭。
在找野葱的时候,黄迎春发现了一片竹林,那里的竹子不用过河就可以直接取用。
黄迎春心动不已,原想顺路砍一根竹子带回来,削一节竹子倒点米进去做竹筒饭,偏偏没带镰刀。
最后,黄迎春只能一路后悔着来,又一路可惜着走。
不过,吃着油汪汪的米饭,那点后悔和可惜转瞬间就被唇齿留香的黄迎春抛到九霄云外了。
真香啊!
不愧是开过锅的铁锅煮出来的饭。
吃过了买来的米,黄迎春开始琢磨自己种的粮食。
每个地方播种的时间都不一样,临安的早稻,播期再晚也不会拖过清明。她是过完春分之后离开永安城的,距离清明也不剩多长时间了。
黄迎春心里很着急。
昨天她从镇上回家时,沿途也经过一些水田,勤快的农人已经起好垄沟,在晒秧田。
而她的田,连个影儿都没有,还等着她去开荒。
种水稻的田地很好选址,水稻喜欢土壤肥沃、排水通畅、阳光充足的土地,黄迎春沿着河走,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好几块适合育苗移栽的土地。
但是,开荒难啊!
地上有野草、杂树和荆棘,地下有树根、草筋和硬邦邦的石头。
一听到锄头和石头碰撞的声音,黄迎春就止不住的心疼。
她生怕她唯三的农具之一出了什么差错,铁多贵哪!
好在,刚买来的锄头还是耐用的,洗净之后除了表面多了一些划痕,并没有什么损伤。
而黄迎春耗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终于把临河的一小块土地拾掇干净。
她砍了树,割了草,锄了土,捡了石头,总算开出了自己的第一块田产。
来不及喘口气,黄迎春又开始她轰轰烈烈的伐竹大业。
锄草不易,好不容易拔掉的草,若是没有及时从地里拿走,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它就能重新在地里扎根生长。
这个道理,在先前那个农家里活了十二年,又在花草司忙了十五年的黄迎春十分清楚。
她每天都赶在天黑前把当天从地里清理出去的草木带回家,放到厨房外面的空地上阴干。
可是,她每天都要往返好几次。
原因只有一个——她没有运输工具,全靠手捧肩扛!
没有背篓和簸箕的日子黄迎春一天也过不下去,因此,趁着地开了一块,天上又下起小雨,黄迎春急忙筑起垄沟,又冒着雨水去竹林里砍了好几棵碗口粗的大竹子,用镰刀劈成段,再分批运回家。
抹节,杀青,破竹,开条,取青蔑,纵横交错……
内底,外底,合筐,修边,锁边,燎戗……
黄迎春给自己做了一个解放双手的竹筐,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劈了好几个竹筒,洗好后放在灶台上阴干。
天可怜见,这几日她在田里都快渴死了。
寻常人家农忙时,白天都在地里忙活不回家,饭食都是家人送到田里来。
黄迎春的家里只有她一个,要想吃上饭,只能每天自己跑回家去做。
虽然已经春天了,但天还是早早就暗了,黄迎春初来乍到,不敢晚上还在外面干活,生怕遇上野兽袭击,所以十分珍惜白天的时间,拼命在地里劳作。
汗流得越多,嘴里越干,偏偏黄迎春为了省钱,连个葫芦都没买,自然也没有器物可以装水带到地里来喝。
她也不敢喝河里的生水,怕寄生虫在肚子坐病。
想着反正要回家做饭,自然有可以喝水的时候,所以每天黄迎春都处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状态里。
今天终于有空给自己搞个水壶了,黄迎春热泪盈眶,险些把手中的毛竹变成湘妃竹。
劈段竹节,量个尺寸,做个记号,再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一点点地磨,不知过了多久,月上当空时,黄迎春坐在冒着火光的灶台前,一手拿竹筒,一手拿竹节,两相一对,这两样本是同根生的东西立即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包管一点灰尘都落不进去。
安家第五天,黄迎春终于拥有了一个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