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昨日亲耳听闻公爹那番言辞,此刻她心中已无半分波澜,甚至在想,若真能以“七出”之由休了她,倒也省得她费心了。
“嫡长,敬香——”
很快,轮到谢忱去敬最高的三柱香。
贺春舒出列,从下人托盘中接过香束,缓步上前,于谢忱面前站定。她垂眸不去看他,只举香递至他胸前。
谢忱接过香,却并未转身向香案走去。他就这般立在原地,目光贪恋地凝在贺春舒脸上,迟迟未动。
她今日一身鸦青祭服,素簪绾发,颈项虽被衣领遮得严实,可发根处的莹润肌肤却若隐若现,将他魂魄勾了去。
谢侯爷重重咳了几声,谢忱才倏然回神,匆忙持香行至父亲面前。
待他转身,贺春舒方敢抬眼,却不慎撞上谢侯爷冷厉怨怼的目光。
又怎么了?她疑惑撇开视线。
恰在此时,传来一声脆响!
贺春舒霍然抬头,谢忱手中那炷最长的香,竟从中断裂!燃烧的香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手背上!
谢忱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仍死死握着残香,不敢松手。
这香……她昨日才检查过,绝无问题,怎会无端断裂?
视线一扫,谢侯爷震惊目光后的怒意、还有立于谢忱斜后方的谢昀,全都被贺春舒尽收眼底——
在香头烫及谢忱手背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亦攥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绷得惨白。
仿佛被灼伤的不是他兄长,而是他。
另一个相似的画面,撞入脑海——
家宴上,谢昀捏碎茶壶,滚烫茶水溅在他手上,可两人之间还隔着侯爷,为何侯爷安然无恙,而当时,谢忱却痛苦得几欲晕厥?
两个画面缓缓重叠,不对劲,这里面,太不对劲了。
贺春舒瞪圆了眼睛,有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不过是香火过旺罢了!”谢侯爷扬声一笑,“继续!”
可他垂眸的刹那,眼神骤然转冷,身旁的王管事立刻会意,待谢忱敬香完毕,高声道:
“请各位族亲移步前厅!”
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多言。
谢忱脸色惨白,被小厮扶着离去,想来是去处理伤口了。
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不止,贺春舒刻意将背脊挺得笔直。
她领着一众女眷穿过游廊,微笑着、颔首着,却不知道自己回应了谁,又错过了什么。
“春舒,春舒?”
二婶奶奶推了她一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啊……您方才说什么?”
二婶奶奶掩唇一笑,“我说啊,忱儿对你可真是上心。刚才在祠堂里,那眼睛都快长在你身上了。”
这句在旁人听来无比受用的奉承,却激起贺春舒生理性的反胃。
她正想寻个借口避开,谢忱却已经换了身常服,迎面走来。
夫人们纷纷起身行礼,他只敷衍地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了贺春舒身边。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出来一下。”
去哪?谢忱他这是又要做什么?
贺春舒蹙眉看他,满腔疑惑被谢忱的沉默挡了回去。
在众人艳羡暧昧目光中,她无从推拒,只能随他走出花厅。
两人一前一后,刚行至廊下僻静处,谢忱便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贺春舒被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舒娘你别怕!”他邀功似的说道,“我已经将此事全部揽下,父亲他不会责怪你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出最关心的事:“所以……”
谢忱紧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催促,“所以,你想得怎么样了?”
“我、我……”贺春舒想将手挣脱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兄长。”
突然,旁若无人之处,却响起了谢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