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息怒,”薛太医出言劝慰道,“世子身子状况,卑职大多了解。若要详察,还需容卑职再请一脉。”
说罢,他便朝床榻走去。
谢侯爷面色一点点沉下,渐渐转为铁青。
“够了!”一声沙哑暴喝骤然响起。
床榻上的谢忱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他勉强撑起上半身,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却通红异常,胸膛起伏剧烈着:“不……我的身子,用不着你看!”
此时此刻,看着公爹铁青脸色、夫君失常暴怒,两张面孔在她眼前交叠、撕裂。
贺春舒陡然醒悟,他们知道!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混账东西!”谢侯爷胸膛剧烈起伏,扬手便要朝谢昀脸上掴去!
谢昀不退反进,嘴角扬起讥诮,侧过脸迎了上去,极尽挑衅,料定这巴掌落不下来。
果然,谢侯爷硬生生止住了挥起的手掌。
室内气氛剑拔弩张,薛太医眼观鼻鼻观心,悄然后退半步,躬身道:“卑职宫中尚有要务,恕先行告退。”
贺春舒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示意梨渠去送。梨渠会意,垂首随太医悄然退了出去。
突然,谢忱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方才几句,恐怕耗尽他全部气力。
他抬起泛红双眼,望着笼罩在他上方的谢昀。
谢昀嘴角笑意未散,眉头却下意识蹙起,他左手倏然从床梁上放下,不自觉按向心口。
异样一瞬,快得像个错觉。
这兄弟二人之间,还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此事,到此为止。”谢侯爷冷眼扫过内室三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贺春舒的身上。
“云家回信,说是于上元节前抵京。你身为主母,当好生准备迎候,莫要再生事端。”
公爹看出来了?是在警告她?
“……是,”贺春舒屈膝,默默低头,“儿媳定当恪守本分,谨遵父命。”
她今日这番谋划,本是盼着公爹知难而退,收回为谢忱纳妾的念头。
如今看来,还是她想得太过天真了。
公爹他什么都知道。既然他心知肚明,那为何如此急切安排表妹入府?
难不成不是为了子嗣?
不为子嗣,还能为了什么?
室内烛光昏黄,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拖成细长。贺春舒眼睁睁看着谢侯爷,一步步,踩着她的影子走了过去。
只是一道虚影,贺春舒却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不由闭上双眼。
如果,今日出声捅破真相的不是谢昀,而是她……不知那记巴掌,是否会落在她的脸上?
也好、也好,起码她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公爹一句话,便能掀翻她的整盘棋局。
在绝对的权位面前,她所有的谋划,不过是徒劳一场空!
她保持着垂首跪地的姿态,
忽然间,腕上一暖,一只手握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