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爱情是最可笑的谎言。
暖阳初升,倾泻在一袭白衣上,却怎么也暖不透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恍惚中玉环见到高力士试探她的鼻息后又匆匆而去。不多时,玄宗颤颤巍巍地来到佛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喊着“玉环!”,抱起那具已经冰凉的身体。
玉环见过他忙于政事的疲惫,见过他权威被挑战时的愤怒,见过他要和自己离别时的纠结与痛苦,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伤心。
他为何伤心?伤心失去了美人,再不能和玉环共度良宵?伤心失去了知音,再不能和佳人相伴而歌?伤心失去了贵妃这张大唐盛世的名片,再不能悠哉度日?伤心失去了挚爱,从此要孤独终老?
玉环不解,也许他自己也不解。
其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梦,只不过自己不愿醒来罢了。现在竟觉得有些释然。
“玉环,你醒了?”
在婶母的轻声呼唤中,杨玉环慢慢睁开眼睛。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那可怕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
兵变、兄长被杀、告别、佛堂自缢。
血腥、无助、孤独。
即使他身为帝王,即使自己从不参与政事,即使自己心甘情愿背上荒淫误国的帽子……
可我怎么又在叔父家中醒来了呢?
莫不是因为我曾在佛前虔诚地许下愿望——寻得一位能够真心相待的如意郎君?莫不是因为 在兵变发生时曾在佛前深深地忏悔?莫不是在赴黄泉时心中默念着:愿我佛渡我这罪孽之身。
无论是何种机缘,既然老天给我机会再重活一世,那我绝不会再当贵妃!
“玉环,过几日便是你十六岁的生辰了。往年都是在家中办生辰宴,如今你已过了及笄之年,又自幼善歌舞,我和你叔父商量着不如就在芳园中操办。你意下如何?”
“玉环愿意,有劳您和叔父了!”
自父亲去世后,便由叔父和婶母抚养我至今。如今想要在芳园为我操办生辰想必也是为了我能觅得佳婿。不求能找到一棵能让杨家能够依傍的大树,但求觅得一个能够真心相待的良人,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不过是身外之物。重获新生,我只求平淡度日就好……玉环心中默默想着。
生辰这日,玉环早早起来梳妆。
镜中小人儿,眉如远山含黛,眼波盈盈,沉静得像一汪平静的湖水,鼻梁秀挺,精致地勾勒出脸部的具体轮廓。唇若樱桃,未点而朱,轻轻上扬的弧度,似带着能融化冰雪的笑意,尽显娇俏妩媚。眉心那嫣红的花钿,如同一颗炽热的星辰,点亮了整张面容。
“哟,妹妹本就花容月貌,这样一看,更是绝世美人了!”玉瑶大步走到屋内,双手搭在玉环肩上,侧身望向镜中。
“姐姐莫拿我打趣了!”“哪里是打趣,今日这芳园可是热闹,听闻妹妹今日生辰,城中不少世家公子慕名求帖而来,可都是为了一睹妹妹芳容呢?”
“那就请姐姐先帮我梳妆择衣!”
“我们先只管整理好妆容,大姐和二姐已经为你择了衣装正往这儿来呢!”
话音未落,大姐玉宁、二姐玉书已经赶来了。
“小妹,这是我早就量了尺寸去锦绣坊定制的,你看这衣服可合你的心意?”
“还有我这簪花、步摇、镯子,哪一件不说是稀世珍宝,也算得上价值连城,都尽着你挑!”
“那我先去试衣罢!姐姐们在此歇息!”
片刻功夫,玉环从屏风处缓步而出。
只见她身着一袭宝蓝齐胸襦裙,其上绣着精致图案,好似灵动雀羽。裙裾如流霞慢垂,行走间似有光影流连,腰间系着银线绣如意纹的绶带,末端垂下的玉佩与流苏随着步履轻晃。
发髻高耸,簪着一只金镶玉步摇,发间装点着蓝白相间的绢花,与耳边的珍珠耳坠相应,颈间的蓝宝石项圈更衬得人肌肤如雪,藕臂在薄纱衣袖中若隐若现,腕上的银质手镯衬得那双纤纤玉手像刚出岫的玉笋。
举手投足间,更是尽显温婉灵动的气息。
“就说妹妹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这可是真真令人信服了!不知又得迷倒多少世家公子呢?”
听罢,玉环娇羞地低下头,面颊粉润,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