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夏娅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她熟悉的活泼,“这是星际联盟的援助与合作。以后的合作,还有更多。不过,以后在地球上,记得请我吃饭。”
“你们吃什么?”
时蔚蓝其实想问:你们能吃什么,毕竟,不知道地球食物对他们的适配性适口性,如何。
“能量晶体。嘎嘣脆。”
时蔚蓝嘴角抽动一下。
这算是来自一个外星女人的冷笑话吧!
倏地,他们直接消失了。
……
时蔚蓝去到控制室,发现苏星河独自一人在做最后的系统检查。他的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诊断代码,绿色的表示通过,黄色的表示警告。
她扫了一眼,黄色条目共十七条,但都不是关键路径上的问题。
“外宾给了升级包。”她把口袋里的立方体拿出来,放在控制台上。
苏星河瞥了一眼:“能直接用?”
“需要适配我们的硬件接口。桀卡给了转换协议,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时间够。”苏星河揉了揉眉心,“载荷组装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九,最后的导航模块正在安装。校验锁的绕过程序也已经就位,测试通过了三次。”
时蔚蓝看着他。
他的声音沙哑,眼下阴影更深了,但手指在键盘上的动作依然精确无误。
她忽然想起在月球核心区域里,他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去碰那个血红舱体的样子。那个时候他的手,却在发抖,但他没有退缩。
“你去睡一会儿。”她说。
“不用。”
“你去睡一会儿。”她重复了一遍,语调更硬,“发射前八小时我会叫你。如果到时候你因为缺觉犯了错,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陨石垃圾的。”
苏星河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他转过头来看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疲惫的弧度。
“你在关心我?”
“我在关心任务成功率。”时蔚蓝面无表情,“一个睡眠不足的指挥官,决策失误率比正常人高出百分之二十七。”
“数据来源?”
“NASA长期任务研究,随缘发表。”
苏星河笑了,真笑了起来。
“八小时。”他说,“如果我起不来,你就踢门。”
“不,我会泼你一脸冷水。”
“更狠。”
两人的肩膀此刻相距不到十厘米,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基地统一配发的工业香型混在一起。
“蔚蓝。”
“嗯?”
“谢谢你。”
“嗯。”
随后,他离开了控制室。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控制室里,终端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暗影。屏幕上还残留着苏星河没关掉的诊断界面,绿色的通过标记密密麻麻排满半个屏幕。
她盯着那些绿色看了许久,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这个问题了。
弥娅是谁,时蔚蓝是谁。她自己,又是谁。
这种类似哲思的人生三连问,短暂萦绕着思绪。
但很快,她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现在只是一个在做该做的事的人。
这个念头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身份可以等。文明可以等。但眼前这个人的睡眠,和接下来的发射窗口,不能等。
发射前六小时。
时蔚蓝把升级后的补偿算法整合进主控系统,跑了一遍全链路模拟。
结果正常。
预警阈值下调了百分之十五,容错空间比之前更大。她保存了配置文件,在加密日志里打上一个只有她能读懂的标记。
然后她开始检查载荷的传感器阵列。
SN-NEO载荷的核心传感器组包括:激光测距仪、光学成像系统、引力波微扰探测器、以及用于末端制导的毫米波雷达。每一个传感器都是冗余设计,双备份,独立供电。她逐一验证,逐项确认,像在走一条走过无数遍的路。
直到她点开引力波微扰探测器的状态页面。
那个传感器的状态灯是黄色的。不是红色,也不是绿色,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极度不安的黄色。
她点进去看详细日志。传感器本身没有故障,自检通过了。但过去六小时里,它的基线读数出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漂移。不是设备误差,不是温度变化导致的,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周期性的波动,频率大约是每四十七分钟一次。
时蔚蓝精神紧绷。
四十七分钟。
这个数字她太熟悉了。那是月球核心以太引擎的某个圆环的旋转周期。桀卡说过,那个引擎的每一层圆环都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其中最内一层有一个圆环,周期精确到四十七分十六秒。
而现在,这个周期出现在载荷的传感器读数里。
她立刻调出载荷的组装日志。传感器是三个月前就在地球装配的,经过了全部标准测试,没有问题。运输过程正常,抵达月球后的复检也正常。
那么这种漂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把时间轴往前推。二十小时前,漂移幅度几乎为零。十八小时前,出现了第一次可测量的偏移。然后每四十七分钟一次,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唤醒”。
时蔚蓝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五秒。
她立刻打开通讯器,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急促:“苏星河,你醒了吗?立刻来控制室。载荷的引力波探测器……”
她停顿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那条有规律的波动曲线,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它似乎在和月球核心产生……某种共鸣。”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苏星河清晰的回答:“我马上到。”
时蔚蓝看着那条不断重复的波动曲线,心跳逐渐与它的频率重合。
四十七分钟一次,像在呼吸,像在等待,像在提醒她。
而载荷发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