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还在下,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
怀里气息本就薄弱的人,现在几乎感受不到了,双眸紧闭,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
燕暖冬至少还会被冻得直打颤,而他是毫无反应。
她又抱紧了他,急忙问小包子:“浮云坞在哪儿?那个神医在哪儿?”
小包子似乎不怕冷,跟没事人一样伸出小手指了指山顶:“就在上面。”
它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瞬移符用完了,只能送到这里……”
不等它说完,燕暖冬改成背李碎琼的姿势,欲背他上去。
然而她虽是习武之人,力气要比常人的大些,但要背起一个高她一个头的男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后不知废了多少功夫才把他背起来,她心急如焚地想快步走,然而地上都是雪,每走一步,双脚都会完全陷进雪里,何况还是陡峭的山路,不比平路。
即便是她一个人爬上去,都够艰难,更别说背一个人。
小包子看她如此吃力,也不废话,蹦跶着往山顶上走:“主人,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白鹤。”
虽然听它这样说,但燕暖冬并未停下来,咬牙坚持着一步一步往山顶走。
多走一步,就快一步。
雪一直下,很冷,而她几乎感受不到背上人的生命特征,他的整个身体都僵硬地搭在她身上,任她摆布。
燕暖冬的喉咙越发酸涩,大颗大颗的泪珠一滴一滴坠在雪地上,满身心全是对即将失去李碎琼的恐惧。
“李碎琼,我知道你很难受,你就再坚持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很快就背你到山顶了,小包子说上面有位神医,他一定会救你的。”
话音刚落,她脚下不稳,踩到一块石头,脚裸一崴,身体失重的她连带着李碎琼一起摔爬在地。
尽管知道要摔倒,她却克服了自保的本能,双手死死护着李碎琼不松手,没有让他从她背上摔下去。
她的脸磕在雪地上,很疼,但她没有留给自己矫情的时间,只下意识地试图重新爬起来。
然而脚上无力的她,再也无法将李碎琼背起来。
燕暖冬抬眸看了看山顶,她渺小的,好像是整个山压在她身上。
绝望至此,她还抱有希望,用手撑着地面,打算爬上去。
风雪砸在她脸上,手背上,很快都红透了,湿冷的泪一直顺着她脸颊滑落,冷风一吹,脸像被刀割一样疼。
“李碎琼,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一定要活着,你说过要陪我春季赏花,夏季玩水,秋季赏叶,冬季赏雪,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是在安慰李碎琼,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就有好大的雪,你睁眼看看好不好?”
“还有后面,后面是大海,你看到了吗?我们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很快,她的手开始渗血,有摩擦伤,也有冻伤,鲜红的血印在她爬过的地方,从山顶上看像一条细小的红色长河。
“她来了。”
愉可期缓缓出现在白鹤身侧,两人并立在山顶,看向山下那道细小红河,和那倔强着缓慢爬行的人。
白鹤藏起眼中的挣扎和泪光,侧首对愉可期笑了笑,反问:“你怎么来了?”
愉可期亦收回眼中的心疼泪水,转首与他对视一笑,也没回答,而是打趣道:“不管不顾地陪了她十九年,如今她来了,你怎么反而不敢见她了?”
白鹤依旧笑着,他将视线重新移到那小小的身影上,又一次不答反问:“你是来阻止我的?”
愉可期也缓缓收回视线,垂眸往山下看,意有所指:“我是想来看看,某人能傻到什么程度。”
一阵沉默后,小包子气喘吁吁蹦了过来,神色很急,见到愉可期和白鹤,两颗明朗的眼珠子猛地一亮。
它先给愉可期打了个招呼,随后二话不说跳到白鹤手上,就要拉他往山下走:“白鹤你果然回来了。”
“快,跟我下山,燕暖冬需要你。”
最后一句话很管用,将白鹤挣扎的心尽数吞嗤,他像是失去理智一般,迈步就要随着小包子离开。
身后响起愉可期的声音:“原来真的会有人,可以把对一个人的爱,隐藏得这般好。”
她语中的情绪难以分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鹤顿住脚步,少顷,他仿佛看到了什么,眼底酝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嘴里却道:“不记得了。”
愉可期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你舍弃半生修为,陪她转世,不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吗?现在你别告诉我,你要救她喜欢的人,而这个人,还夺走了两次本该属于你的喜欢。”
可是燕暖冬的喜欢,只属于她自己。
白鹤只在心道,没有回答。
他的一袭白衣几乎与大雪融为一体,逐渐消失在了愉可期的视线中。
转而出现在燕暖冬的眼中,她的视线本该陷入黑暗,然而,昏迷之前,却闯进来一种干净到极致的白色。
是谢故。
即便看不清来人模样,她还是认出了他。
看来她也要死了,谢故来接她了。
她笑了,闭上了眼。
也好,这样就不用再害怕失去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