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们不看日出,你可以教我骑马,我们一起迎着海风,在海边赛马,从霞光到蓝天白云,再到日落月升,沙滩上全部都是马蹄印和我们的脚印。”
他憧憬的画面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而燕暖冬几乎无声哭泣到窒息。
“最后若是玩累了,我们可以躺在沙滩上看星星,聊聊天。”
“我还从未去过海边,燕暖冬,你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被抱着的人很安静,李碎琼觉得她可能睡着了,于是也阖上眼,心中失落的他忍不住淌出泪水。
“好。”
不知过了多久,燕暖冬等到泪水干涸,轻声开口,回应了李碎琼。
又是半晌,反应过来的李碎琼猛地睁开眼,语气有些发抖:“你说什么?”
燕暖冬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转过身,抬手摸了摸李碎琼的白发,最后停在他脸上的泪痕上,指尖微微擦动。
“我们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春季赏花,夏季玩水,秋季赏叶,冬季赏雪,顺便尝遍人间美味,直到所有人都将我们遗忘。”
泪水浸湿眼眶,她的语气不减温柔。
“我教你骑马,然后我们在世界的尽头赛马,在海边看日升月落。”
李碎琼觉得他好像化掉了,不然他为什么一直控制不住地落泪。
突然间,他害怕自己在做梦,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确认:“是看日升月落吗?”
燕暖冬含泪轻轻点头:“对,是看日升月落。”
她将视线与指尖一起转移到他的白发上,疼惜在她眼中化开,她又转看向他,认真道:“我想与你共白头。”
四目情谊尽显下,李碎琼鼓起勇气,本想问她为什么。
燕暖冬先开了口继续道:“你把萧然他们关起来了?”
李碎琼轻轻点头:“嗯。”
燕暖冬哄小孩的语气:“那你把钥匙给我,然后去城外等我,好不好?”
李碎琼猜测她是要为谢故他们报仇,思索片刻,乖乖点头答应了:“那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之后,李碎琼便出城了,在燕暖冬指定的客栈落了脚。
而燕暖冬以萧然的名义将烨城投敌的主将召了过来,又将钥匙给了翼城中的百姓,她则在城门口一枪一马等着他们。
轰隆一声雷响,她抬头看了看天,漫天乌云被风席卷而来,黑压压盖在翼城上空。
不知等了多久,身后传来十几匹马蹄声,燕暖冬缓缓收回视线,调转马头,看清来人,她笑了。
是那叛国之人,叫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想知道。
“前方挡道者何人?”
那人一边驰来,一边高声问,碰巧这时,萧然带了几对人马从城中来到城门口。
燕暖冬不语,只在那叛将靠近之时,纵马,借着惯性与马力飞身跃起。
她身上的杀气昭然若揭,那人也做好了防守准备,然而只一枪,燕暖冬用手中的长枪迅速穿破那叛将的喉咙。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不过很快被一滴落在长枪尖头的雨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又混着血落在地上。
而燕暖冬稳稳坐在自己的马背上,随着那叛将而来的十几个人先后反应过来,惊恐地叫着她的名字。
“燕暖冬?是燕暖冬!”
“她居然没死。”
“她来寻仇来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调头各自逃命去了,燕暖冬没准备追他们,此时身后响起了萧然的怒音。
“燕暖冬,你伤我洲国将士在前,又诱骗我们殿下在后,今日新仇旧恨我们一起算。”
燕暖冬侧转马头,未看他,只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枪,欲借用雨水,冲刷干净上面的血,嘴里不忘回应萧然的话。
“我就在这里,想取我性命的尽管来。”
语落,以萧然为首,涌上来几百号人。
雷雨天是有些难分昼夜的,但是她能分得清雨和血的颜色,也分得清雷声和惨叫声。
每当一个人倒在她枪下,燕暖冬都忍不住一遍遍给自己洗脑,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定要是最后一次。
这次打斗打到了真正的天黑,燕暖冬像个疯子,不知什么意念在支撑着她,她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除了萧然,几乎无人再敢上前。
后来,萧然也被她一枪挑下马,但他死没死,燕暖冬不知道,因为有许多人掩护着他撤退,将他护送进了城内,又急忙紧闭了城门。
紧接着密集的箭朝她射来,好在雨很大,天又黑,他们看不清她。
燕暖冬策马走了,她身上有许多伤,但没有前两次严重。
雨越下越大,头发和衣服都早已湿透,伤口处也浸着雨水,她马不停蹄地向前走,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难过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
但更多的是难过。
她一次次在战场上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如今却是半途而废,那她曾经所做的一切,岂不全成了可怕的回忆。
那个意气风发,扬言要忠民的飞奇将军,将要彻底死去。
“去你的砦国!去你的洲国!我恶心战争,恶心满手血腥味,你们每天打个屁啊!”
“我朋友都没了,好多人都没有家了,你们赔我!”
“可是你们怎么赔?拿什么赔?你们永远都赔不起。”
最后,她只剩下泣不成声的呜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雨磅礴中驰骋,尽情地发泄堵在心中许久的情绪。
“谢故,常灵灵,秦大哥,报仇没用,我杀不了那么多人,杀了也没用,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