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惠太妃也加入谈话：“这杏仁茶也很见功夫呢，火候恰到好处。”

“母妃若喜欢，不妨每日都喝点。”沈执锐笑道。

席间气氛越发融洽。几位诰命夫人开始交流起各家年节的准备，有人说起剪窗花的技巧，有人谈论插花的要领，笑语盈盈，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沈执锐再次举杯：“今日这般坐席安排，往后就是定例了。”

席间静了一瞬，几位年长的夫人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年轻些的姑娘们则掩不住脸上的喜色与崇拜。

宴席将尽时，宫女捧上一个个精巧的食盒。

“这是御厨房特制的年礼，里头是各色素点心，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沈执锐望着席间言笑晏晏的女眷们，心中满是欣慰。这样的宴会才是她真正想见的场景。

离席时，景和公主特意落后一步，轻声道：“殿下今日的安排，甚好。”

“姑母喜欢就好。“沈执锐微笑回应，“元宵的时候本宫会再办一场。”

……

谢寻本以为这次宴会能近距离看到公主殿下。

他站在殿内汉白玉廊柱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袖口的云纹。

谢崇古突然称病不起，只递了道奏折便将他独自打发进宫。

谢寻随着女官指引垂首疾走，却仍瞥见主位上的沈执锐正俯身与景和公主说话，似乎是在笑。

他慌忙避开视线，险些撞上捧着食盒的宫女。

宴席的布置更是令他心惊，女眷们坐在上首的紫檀圆桌旁，男子们却被安排在下首的矮案后。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时，邻座的年轻翰林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

身旁的老侍郎挺直腰背端坐着，目光却始终垂在案几上，仿佛在认真研究食具的纹路。

谢寻也应该感到尴尬，但是他看到这种场面内心只想笑。这些男子在家里大概老爷作派摆多了，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所幸上首的妇人们半个眼神都没投过来，言笑晏晏之间，几位官员脸色越来越青，但却不敢拂袖离去。

谢寻忍笑，父亲最近病情有所好转，难道是预料了这个场面才不敢来的？

王尚书眉眼间满是愁绪，将杯子里的茶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

每当有女眷举杯，席间的男子们便不约而同地低头，不再向下看。尚书大人始终盯着面前的汤盏，像是要数清碗里有几粒枸杞。

最尴尬的是敬酒环节。

当沈执锐率先起身执杯时，下首的男宾们纷纷跟着站起，几位老臣举杯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连谢寻自己都觉得手臂发酸。

谢寻垂首险些被笑意呛到，他瞧着满殿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官员们此刻如坐针毡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宴席比马戏还有趣。

公主殿下也是为了看这个吗？

这些时日，他被殿下的雷厉手段折服，也因此觉得他这些举动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谢崇古也信奉夫为妻纲的说法，谢寻却对此不以为然，只要能把日子过好，男强女弱亦或者女强男弱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公主殿下的话……

他也能打理好其他琐事，替她守护后方。

不敢多想，谢寻垂眸品尝起宴会之上的菜品。

宴散时，谢寻故意落后几步，看见几位大人如蒙大赦般疾步而出，尤其是王尚书在宫门外长舒一口气活像刚逃出学堂的蒙童。

“师兄。”他走出殿门时王稹居然还在，退无可退只好打了个招呼。

“师弟。”王稹站定惊喜道：“老师最近身体如何？”

因为谢崇古的关系，他们向来以师兄弟相称，不过谢寻投诚于公主殿下之后生分了许多。

“家父略有好转，师兄若得空可来府里探望。”谢寻微微点头。

“自然是要去拜年的。”王稹突然觉得没什么话好说，口干舌燥地左右看了看，便拱手告辞。

谢寻也不敢在皇宫附近停留太久，他要去自己的善堂看看了。

眼看着冬日来临，孩子们有长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