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一看这情形,火气上头,还强忍着转头看向顾寒舟:“顾御史,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顾寒舟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判断。
他微微颔首,低声道:“世子现在可以过去了。”
“好!”楚凌就等这句话,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扬声喝道:“都吵什么吵!怎么回事?”
见来了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那起争执的差役认得楚凌,赶紧躬身禀报:“世子爷,这老家伙在此喧哗闹事,妨碍登记……”
“你闭嘴!”楚凌不耐烦地打断他,转向那老者:“你来说,怎么回事?”
老者虽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柿子爷”到底是什么官位,只是见大家纷纷住嘴,就连忙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末了眼泪险些流下来:“这位大人,俺真的能干动活!”
楚凌强压住火气,朗声说道:“老人家身体硬朗,自愿出力,你们给他登记上,就按壮劳力的标准。若是日后发现他确实力不能及,再调整不迟。”
“是。”那差役不敢反驳,小吏也不敢怠慢,立刻拿出本子将老头登记在上面。
顾寒舟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楚凌处理完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位世子虽然行事直接,却心地正直,在此刻确实能派上用场。
……
陈光蹲在城墙根下,把掺着麸皮的窝头塞进嘴里,粗糙的碎屑刮得嗓子生疼。
他不敢嚼得太细,只敢囫囵咽下去,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填饱肚子。
战乱偏偏连着饥荒一起发生,他们逃难到了京城根下,一家人都险些饿死。
但既然目前还活着,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总有办法过得下去。他搓着手,在心中劝解自己。
旁边老婆正小心翼翼地掰着更小的窝头块,喂给怀里饿得直哭的小儿子,大女儿懂事地靠在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也得了母亲喂进嘴里的一小块窝头。
两个孩子就像是两只幼鸟,仰着脑袋等待喂食。
“我不吃了,让他们吃。”陈光狠了狠心,把黑窝头塞到了妻子手里。
儿子和女儿的眼睛立刻亮了,眼巴巴地盯着那块窝头,又怯生生地看向他们的母亲。
“这可不行,当家的。”女人声音虚弱,手却坚定地把窝头推了回来,“我们娘仨还能忍忍,全家吃饭可全靠着你呢。”
一双儿女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倏地黯淡下去。
陈光苦笑。天子脚下,满地流民比蚂蚁还多,能找到的零活少得可怜,还尽是些克扣工钱的,下一顿在哪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响起。
“朝廷招工了!修城墙!吃饭管饱!”
几个差役在校场边支起了破旧的桌子,挂起了牌子,有人吆喝道。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们像潮水般涌了过去,又被维持秩序的兵士用棍棒勉强拦在外围。
陈光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没来得及和妻子打声招呼,便先上前去想要挤到前排。
但他只想看清楚,还不确定要不要去。
招工?修城墙?听着就是卖力气的重活。
他心中怕是那种要人半条命的徭役,不仅饭吃不饱,干完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陈光正犹豫着,旁边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汉子啐了一口,低声道:“别是骗人的吧?官府的活儿,啥时候管饱过?别是拉咱们去当苦力,累死了随便挖个坑埋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陈光透心凉。他缩了缩脖子,几乎想退回墙角。
但是排队已经开始了,大家都不识字,抓耳挠腮地描述着自己的名字,人虽然多但是却不会乱,陈光也按了手印,领到了一块刻着字的木牌。
“明天一早,凭牌子来上工!”
陈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还好白天吃了些东西,晚上睡觉胃里虽然像是火在烧,但他捂着肚子,心想明天还要干活,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天还没亮,陈光就揣着木牌到了工地。
今天没有官员,只有两个差役盯着,打着哈欠将他们赶去了城墙底下,两三个分好组。
工头是个黑脸汉子,分活还算公道,利利索索分配好,年轻些的干重活,看起来饿太久肚子里没粮食的就干点轻省的,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
陈光被分去抬石料,活很重,汗水混着尘土糊了一脸,两个时辰下来,腰腿酸软得像是要散架。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肚子里早就空得发慌。
“嘟——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工头吹响了哨子,粗着嗓子吼道:“歇工!开饭了!”
陈光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看了眼天,还没到晌午,太阳都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