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是要你做傧相,自然做得。你告诉他,长孙娘子答应了。”长孙青璟拍打了一下李世民的膝头,话语中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不是。他的请求比你想的还要离奇。张亮说他的那位未婚妻,父亲早亡,家中只有寡母弱弟。家道中落,不得不遣散大半仆僮,一起劳作。这娘子擅长纺织,性格干练泼辣,极要面子。他恐亲迎之时太过寒酸,所以央我假装那位娘子的从兄送嫁。”
“啊?”长孙青璟觉得这倒是闻所未闻。
“那位娘子,大概与你同龄。哦,恰好与我同姓。我假扮她从异乡而来道贺的富户堂兄便再容易不过了,也不会被那些爱说三道四的乡邻识破。”
“这倒也凑巧。”长孙青璟感慨道,“也就是说,他替未婚妻找了个下婿时打他的假兄长?为新娘出嫁壮声势?”
“大概就是这样……”李世民细细想来也觉得好笑。
“这样说来,这个叫张亮的少年甚是喜爱那位李娘子啊,虽然他求你做这事有那么一点古怪和痴傻。”但是这些可爱的小心思在长孙青璟心中胜过杨广为宣华夫人和吴绛仙写的所有悼亡诗赋。未曾谋面的少年夫妻形象在她眼中也活泛了起来。
“喜不喜爱我管不着,看在救命和投缘的份上我也得痛快应承下来,不然岂不成了言而无信、忘恩负义之徒。”难得这位公爵之子在遇到这一串稀奇古怪请求时第一不是想着不能做与身份不匹配的事情,而是朋友的任何逾矩请求是无论如何也要答应的。
“第二日一早,我便提着张亮自家去年酿的酴醾酒、沿着邙阪道回庄园别业了。我本想将马也赠予他,或者索性告诉他我是国公之子。又害怕他生出被人轻贱的念头不再与我深交,便问清楚了婚期。准备到时多备米粟与绢布,令我‘从妹’风光出嫁。既然定好了下次相会的日期,我与张亮便都不作小儿女之态,匆匆告别。一路上,新的饥民源源不断从官道、野径涌向洛阳,他们也许是从蒲津渡踩着冰、绕过重重拦阻的关卡逃亡过来的,阻拦的胥吏和士兵已经疲态尽显……”
他心中郁结,语渐低微。长孙青璟徐徐握住李世民的手腕,心怜其恸。
“所以,你的迂阔症又发作了,所以登高舒怀,暂忘尘忧。”长孙青璟问道。
李世民颔首会意,与妻子心照不宣。他虽然不置一词,心中的愁云已然散去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