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妖气得脸歪,一骨碌爬起来,把手里攥着的酒瓢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它抬手指着晓琉璃,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咬着后槽牙,恨恨道:
“你个不知悔改的孽畜!”
“我本想赏你死个痛快,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晓琉璃面无表情望着它撒泼打滚。
不就挠一下外加踹一脚吗,至于这么大火气。
被束缚在背后的双手小幅度挪动,她努力把指甲靠近红幔,试图划断,不料鱼妖早就发现了她的动作。
鱼妖冷笑一声,手贴上心口,凭空捏住一根骨刺,向着晓琉璃掷去。
晓琉璃瞳孔一缩,手上用力,红幔终于被撕裂,她恢复自由身,随即一个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骨刺。
骨刺擦着她耳尖掠过,深深嵌进木板里,尾端还因着余力而剧烈颤动。
这妖怪来真的了。
骨刺接连不断破空而来,纵使晓琉璃身为猫妖,天生拥有极强的灵动性,也躲不过铺天盖地的刺雨。
她再一次被钉在了地上。
鱼妖没有再废话,握着骨刺蹲在她身旁,用骨刺轻拍她脸颊。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猫族,一群不要脸的孽畜。”
阴冷的目光游走全身,鱼妖将手放在她腹上,一寸一寸摸索,最后在某个位置停下。
晓琉璃呼吸一滞。
——这死鱼想剖她的妖丹。
她终于明白了骨刺的用途。
不行!没了妖丹,她会死的……
——到时候阿娘他们怎么办?!
她奋力扭动身躯,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还是被鱼妖一把掐住脖子,死死摁在地上。
喉间的手掌慢慢收紧,逼得她泪水直往上涌,模糊了视线。她难以呼吸,只能无力地开着嘴,胸腔起伏,发出痛苦的喀气声。
骨刺抵在腹上,慢慢往下压,尖锐的疼痛刺激着大脑,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面对死亡,却毫无还手之力。
救命……
她不能死。
爹娘、小妹,全都落在鼠妖的手里,只有自己能救他们。
她不能死!!
她用尽体内仅存的妖力,凝在手心,死死攥着鱼妖两只大手,指甲深深嵌入它空荡的皮囊,用手指撕开数个细小裂口
黑水再度涌出,烧灼着晓琉璃的指尖,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在她窒息之前,身旁兀然出现一团亮光,将她和鱼妖一齐笼罩在内,紧接着听见撕心裂肺的一声哀嚎……
晓琉璃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把她抱起,温暖的体温叫人犯困,她努力睁开眼,却还是抵不住眼皮的重量,在那人怀里沉沉睡去。
再睁眼,是一副陌生的场景。
竹屋木榻,像是某个房间,但不是……她“被迫成亲”的那个。
这是哪儿,还在幻境里吗?
可她记得那鱼妖好像被斩杀了,幻境应该破了吧?
她环顾四方,扶着窗棂正想探头往外看,就听见背后传来“咯吱”的开门声。
晓琉璃顿时警觉,迅速转身,同一个陌生青年对上视线。
臭鱼还没死透?换一个壳子又想自称她夫君,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青年迈步朝她走来,身形修长,每一步都落得稳,却无半点声息,如云烟飘然而至。
果然是妖怪吧。
等到两人中间只余一臂距离时,晓琉璃率先挥爪攻去,青年没料到她会动手,还真就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消息是青年比她高上许多,一爪子过去,倒没破相。
坏消息,从耳后直直挠到了颈侧。
留下一道不够狰狞,却又不够清白的抓痕。
晓琉璃眨眨眼,心中疑惑:这妖怪怎么不动手。
……方才的触感好像不太对。
“你是夫君……不对,你是人吗?”
师长卿无端挨了一爪,却也不恼,或说看不出他半点情绪波动,——依旧维持着那张木头脸。
他垂眸,目光落在晓琉璃的又长又尖的指甲上。
“或许吧。”